星图炸裂的余波仍在混沌中回荡,光芒如碎屑般飘散,尚未落地便被乱流撕成虚无。楚天站在原地,五指仍紧扣丹书,掌心滚烫,经脉里像是有熔岩在冲撞。他没动,也不敢动。那股力量还在烧,烧的不是皮肉,是神识深处最脆弱的那一层屏障。他知道,只要稍一松劲,反噬就会顺着丹书倒灌而入,将他彻底焚成灰烬。
可他不能停。
棋盘已经裂开,规则正在崩解,若此刻放手,一切都会重归封印——包括摩柯的意识,包括那口沉寂万年的葬天棺,包括他自己刚刚拼凑出的真相。
就在星图彻底瓦解的刹那,中央虚空猛然塌陷,一道巨大的身影自裂缝中踏出。没有声响,也没有风,但整个混沌空间都为之一震,仿佛承受不住这具躯体的重量。来者高达十丈,通体漆黑,肌肤似铁铸,表面流动着暗红纹路,如同干涸的血河。他的双目赤红如炭,燃烧着亘古不化的怒意。
摩柯的本体,终于降临。
他低头俯视楚天,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你撕了棋盘……很好。”
话音未落,楚天的目光已落在他胸口。
那里插着半截锁链,漆黑如墨,末端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锁链泛着微弱的血光,与他身上的纹路相连,仿佛仍在汲取某种力量。而更让楚天瞳孔一缩的是——青鸾脚踝上那半截镇魂锁,正剧烈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两道锁链,气息同源。
楚天呼吸一顿,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碎片:孟千秋每百年承受一次剥皮削骨之痛;三千道盟圣子礼的古老仪式;天帝镇守边荒时留下的残碑上刻着“以血为引,锁外神”;还有那一夜,他在丹书残页上看到的模糊记载——“十二祖巫非灭,乃封于血脉之中”。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混沌:“天帝剥皮削骨的圣子礼,是为了收集能封印外神的血脉。”
空气凝滞了一瞬。
摩柯脸上的笑意僵住,赤目骤然收缩。
青鸾靠坐在冰面上,右手仍贴着地面,指尖残留的幽影之力早已枯竭。她听见了这句话,也看见了自己脚踝上那截锁链的异动。她想抬手去碰,却发现手指发抖,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怔怔望着摩柯胸口的锁链,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楚天没看她,也没再看摩柯。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截锁链,脑海中不断推演。圣子礼不是荣耀,是献祭。每一代天帝血脉,都被抽离一部分本源,融入封印之中。而这些血脉,并非直接镇压外神,而是作为“钥匙”,嵌入十二祖巫体内,形成连锁封印。摩柯胸口的锁链,正是其中之一。而青鸾脚踝上的,或许是另一环。
所以她才会觉醒幽冥火凤,所以她的血脉会失控,所以她能在关键时刻感知到混沌的波动。
她从来就不是旁观者。
她是封印的一部分。
摩柯终于动了。他仰头大笑,声音如雷滚过混沌:“现在知道了?晚——”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楚天猛然抬手,五指张开,直指头顶虚空。
葬天棺的虚影自他身后升起,漆黑如墨,棺盖闭合,边缘浮现出古老的铭文。它没有声势浩大的降临,只是悄然浮现,像是一道早已存在的阴影,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