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焦土之上,风掠过他玄色劲装的下摆,内衬鲛绡银线衣泛起微不可察的光晕。左脸三道丹纹早已隐去,眉心丹炉符印静如深潭,双瞳映着虚空尽头那片退潮的混沌海,不再有挣扎,也不再有迟疑。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托着半块凤凰玉佩。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雕凤的一侧仍带着温润的血色光泽,像是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执念的温度。识海中,丹书静静悬浮,封皮古旧,边缘磨损如经年翻阅,表面“万劫不灭”四字笔迹刚劲,似以骨为笔、以命为墨写就。
玉佩与丹书之间生出一丝震颤,细微却真实。不是排斥,也不是融合,而是一种尚未调和的共鸣。楚天闭眼,不动声色地引导体内沉眠的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非爆发,非催动,只是让那股力量如呼吸般流转,自经脉深处缓缓升起,汇入识海。黑白双焰随之轻旋,形成一道环状屏障,将玉佩残魂包裹其中。
他睁开眼,指尖微动,将玉佩轻轻按在丹书封面上。
没有轰鸣,没有光芒炸裂。玉佩边缘开始融化,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流,顺着书页纹理缓缓渗入。每一分融入,丹书便轻微一震,仿佛在回应某种久远的契约。光流行至“万劫不灭”四字时稍作停顿,随即悄然没入,不留痕迹。
丹书安静下来。
楚天收回手,五指合拢,将空掌收于身侧。他知道,那半块玉佩已不再是遗物,而是成了丹书的一部分,也成了他前行路上无法割舍的印记。
就在此时,丹书微微一颤,一页虚影自封面浮现,转瞬即逝。一道无形屏障在周身成形,隔绝内外感知。下一刻,白衣素袍的器灵从书页中走出,立于虚空,眉心一点朱砂,目光平静无波。
他未看楚天,只抬手指向远处。
那里,混沌海正在退潮。
漆黑如墨的潮水缓缓后撤,露出下方龟裂的虚妄之底,像是天地被剥开了一层皮,暴露出腐朽的筋骨。退潮的方向清晰可辨,一道模糊的轨迹延伸向未知深处,仿佛有某种存在正从内部被抽离。
器灵开口,声音极简:“那里还有七份碎片。”
话音落,屏障瞬间消散。天地恢复通透,但那一句言语却像钉入法则之中,久久不散。
楚天未问何为碎片,亦未追问归属。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眼神清明如初雪覆山。他知道,有些事不必说清,也不能说清。一旦言明,便会被天道捕捉,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他背后法相悄然浮现——黑白双色交织的轮廓自肩胛延展,火焰无声燃烧,却不炽热,反而凝实如铁。法相缓缓展开,双翼由无数细密的丹纹之力凝聚而成,每一根羽翎皆铭刻着过往炼制的法则丹痕迹,是无数次生死淬炼的结晶。
他单手握紧丹书,另一手抬起,掌心朝下,指尖划破血脉。
一滴血坠落。
血珠未沾焦土,落地刹那,燃起一圈无形之焰。火焰无声,颜色近乎透明,只在周围空间留下细微扭曲的痕迹。那是“启程之祭”——标记出发坐标的仪式,也是对这片土地最后的告别。
双翼一振。
脚下虚空自动扭曲让路,但他前行时,天地法则却生出微弱阻力,如同无形之手试图挽留。这阻力并非攻击,而是规则本身的警觉——真正的超脱者一旦启程,便意味着秩序之外的力量开始流动。
楚天不减速,也不对抗。他只是继续前飞,双翼划破空气,带起两道淡淡的光痕。那阻力随他推进而增强,又在他持续前行中悄然退让,仿佛天道最终也只能默许这一趟旅程。
就在他飞越混沌海边缘之际,远处黑暗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