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在碎石上划出的那道浅痕,像一道火线,烧进了他的神经。指尖传来的粗粝感是真实的——不是幻觉里那种模糊的触感,而是带着棱角、能割破皮肉的硬物摩擦。他喉咙里还泛着血腥,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被铁钳夹住,可就是这痛,让他猛地意识到:他还活着,还在真实的世界里。
识海深处,画面仍在翻涌。母亲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师父倒在血泊里重复质问,村口的孩子脖子勒着铁链,一个个朝他伸出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往他心里钉钉子,越陷越深。但他忽然发现,这些声音没有回音。真实的记忆里,药庐的屋檐下总有风穿过瓦缝,发出细微的嗡鸣;师父说话时,丹炉里的药液会轻轻晃动;孩子的哭声总混着远处狗吠。可现在,一切静得可怕,连火焰燃烧都没有噼啪声。
不对。
这不是真的。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意识往下沉。左脸三道血色丹纹突然抽搐了一下,紫焰微弱地闪了半瞬。就在那一刹那,一段符文轮廓从识海最底层浮了出来。它没有名字,也不成字形,像是某种古老规则的残片,曾在终极之地的石壁上一闪而过。那时他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记住全貌,可此刻,这残缺的线条却自带一股清明之意,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
符文微微发亮,光芒极淡,却让那些循环播放的记忆画面出现了一丝卡顿。母亲的脸停在半空中,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出来。师父的尸体僵住了动作,像一幅定格的画。楚天抓住这一瞬的空隙,把全部心神压向那道符文,试图让它再亮一些。
可符文只支撑了片刻,便开始黯淡。幻象立刻反扑,比之前更猛烈。这一次,出现了更多混杂的画面——陌生村落被屠戮,尸体堆叠如山,每具尸首胸前都贴着他名字的符纸;一名老者跪在他面前,额头磕出血:“少主,您为何不来救我们?” 一个少女抱着婴儿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他,眼里全是恨意:“你说丹道救世,那你救过谁?”
楚天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知道这是摩柯的精神侵蚀,专挑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下手。他想反驳,想吼出声,可喉咙堵得发不出音。就在这时,他掌心的丹炉印记传来一丝温热——极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热度。
他猛然想起,自己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幻境。当年在黑水渊底,他曾被心魔困住三天三夜,最后靠的是反复叩击器皿三下,用节奏感找回现实坐标。现在他也需要一个锚点。
他闭上眼,不再抵抗那些画面,而是集中所有注意力,去感受手指划过的碎石纹路。一下,两下,三下……他用指甲抠进石缝,强迫自己记住这个动作的力度和方向。与此同时,他引导丹炉印记中的残存热意,顺着经脉一点点送入识海。
热流与符文接触的瞬间,两者同时震颤起来。
紫焰猛地跳动一瞬,符文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那一瞬,所有幻象齐齐停滞。
然后,像镜子一样裂开。
真实的世界重新涌入感官。头顶是破碎的苍穹,灰暗天幕上裂着无数黑色缝隙,混沌气流在高空盘旋。脚下是崩塌的碎陆,岩层断裂处露出森然白骨般的地脉残根。风卷着灰烬吹过,带着焦土与金属锈蚀的气息。不远处,黑雾缭绕中,摩柯静静伫立,双臂巨刃垂地,幽蓝火焰在头骨裂缝中稳定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