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楚天站在断裂石台的边缘,掌心仍残留着握紧时的余温。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回视线。混沌海翻腾不息,黑紫色的浪峰炸裂又聚合,每一次震荡都像在撕扯天地根基。他的护体银线衣角微微发烫,几缕灰雾缠上小腿又被弹开,脑海中那片黑暗大陆的画面一闪而逝——十二根巨柱倾倒,天空裂开缝隙,有东西正缓缓探出手指。
他闭了闭眼,将那画面压下。
左脸丹纹沉寂,识海门户静悬。他知道,刚才那一握拳,不只是决心,更是对自身存在的确认。无上境已成,但他不能乱来。这片动荡不是靠力量能镇压的,摩柯的残魂只是前哨,真正的敌人还在更深的地方睁着眼。他必须等,也必须想。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腐朽与扭曲的气息。他站着不动,呼吸缓慢而浅淡,胸腔起伏微弱却稳定。双掌贴于腰侧,指尖轻叩三次,无声而规律,如同药炉旁调配丹方时的习惯动作。三声落定,心神稍安。
就在此时,识海深处传来一丝异样。
不是声音,也不是影像,而是一种韵律。极古老,极细微,像是某种法则在低语。它顺着天地间残存的波动渗入他的意识,不带攻击性,也不显善意,只是存在。那节奏与混沌海的炸裂频率截然不同,却又能嵌入其中某个空隙,仿佛本该如此。
楚天眉心微动,未睁眼,也未回应。他任由那韵律流淌进来,在识海门户前轻轻震颤。渐渐地,他明白了——这不是信息传递,而是共鸣引导。对方并不试图告诉他什么,而是让他“听”到一种可能:混乱自有其节拍,压制不如顺应,对抗不如调和。
白泽。
这个名字浮现在他心头,没有来源,也没有解释,就像识海中自然浮现的一行字。他知道是谁在传音,也知道为何只能以这种方式出现。这位上古妖圣,天帝亲封的监察使,此刻无法现身,只能借天地残存的妖文波动,送来这一段法则共振。
他左手缓缓抚上胸口,丹炉印记微热,仍是锚定心神的老法子。那些低语仍在侵蚀,妄图篡改记忆顺序,可如今有了参照,他便不再被动抵御。他开始模仿那股韵律,让自己的灵力流动与之同步,如同舞者听见鼓点,悄然踏进节拍之中。
他盘膝坐下,动作平稳,双掌贴地。
掌心触及石台的瞬间,一股反冲之力立刻袭来。那是紊乱的法则流,狂暴而不讲理,寻常修士触之即疯。但他没有撤手,反而放松经脉,任其涌入体内。识海门户微启,将这股乱流引入星河虚影之中,以无上境的视角去“看”它的结构。
果然,不是无序。
每一道炸裂、每一次重组,都有迹可循。它们遵循某种被撕碎的旋律,断断续续,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推进——回归。这是召唤的余波,是外神本体留在这片世界的回响。若强行打断,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弹。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抗拒。
双掌稳稳压在石台上,灵力开始模拟那股韵律。起初生涩,节奏错乱,引来周围空间一阵扭曲,脚边碎石瞬间化为飞灰。他未停,继续调整,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直到他的灵力跳动频率,终于与混沌海的浪峰炸裂达成一致。
那一刻,他像是融入了这片乱流。
紧接着,他缓缓注入一丝意念——不是“湮灭”,也不是“镇压”,而是“存续”。
这一丝意念极轻,极柔,如同在风暴中点燃一盏灯。它不争不抢,只宣告一件事:此处仍有秩序可依,此地尚可安定。
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