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如冬,冻结一切。
陆雪指尖那一点灰白光芒,让整个第四层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石壁凝霜,空气凝固,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
石猛闷哼一声,凡人之躯承受不住这股寂灭剑意,皮肤开始龟裂渗血。
阿九踏前半步,透明火焰撑开三尺,将石猛护在身后。
“你护不住他。”
陆雪声音冰冷,“寂灭剑意,斩生机,断因果。你这点新生火苗,一触即溃。”
“我不护他。”阿九摇头,“我护你。”
陆雪一怔。
“护我?”她嗤笑,“我需要你护?”
“需要。”阿九直视她眼中深藏的痛楚,“你恨了三千年,太累了。”
透明火焰缓缓收敛,最后只在阿九掌心留下一簇微光。
她散去所有防御。
张开双臂。
“这一剑,我替他受。”
阿九平静地说:
“你若觉得不够,可以再刺。”
“刺到我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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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指尖的剑芒剧烈颤抖。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阿九点头,“你是陆明的妹妹,骨子里和他一样果决。”
“闭嘴!”陆雪厉喝,“别提那个名字!”
剑芒暴涨!
灰白剑气撕裂空间,直刺阿九心口!
阿九不躲不闪。
甚至闭上了眼。
剑气临体的瞬间;
“不要!”石猛嘶吼扑来,用身体挡在阿九身前!
“噗嗤!”
剑气贯穿他左肩,带着他整个人钉在后方石壁上!
血如泉涌。
但石猛咧嘴笑:“老子……还能挡……”
陆雪指尖微颤。
她看着阿九依旧张开的双臂,看着石猛狰狞却坚定的脸,眼中闪过三千年前的画面。
那天,仙庭刑场。
她也被这样钉在刑架上,看着哥哥站在远处,面对仙帝给出的选择:
“救你妹妹,还是救下界亿万生灵?”
陆明选择了后者。
他转身离开时,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只有一句传音入耳:
“小雪……对不起。”
然后,是三千年的囚禁、折磨、以及最终被投入永夜牢笼。
“为什么……”陆雪声音发颤,“为什么你们都选择牺牲自己?”
阿九睁眼。
“因为爱。”
“爱?”陆雪惨笑,“他爱我?那他当年为什么……”
“正因为他爱你。”阿九打断,“他才不能选你。”
她走向陆雪,每一步都踏在凝霜的地面,留下燃烧的火焰脚印。
“如果他选了你,下界亿万生灵会死。”
“那其中,会有多少人的妹妹、女儿、挚爱?”
“陆明师父教会我一件事”;
阿九停在陆雪面前,伸手,轻触她指尖那点剑芒。
剑芒灼烧掌心,皮肉焦黑。
但她没缩手。
“真正的守护,不是只护眼前人。”
“是护住每个人心中的‘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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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呆立。
指尖剑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记忆如潮水涌来——不是被背叛的痛苦,而是更早以前,哥哥牵着她的手,走过春日山野的画面。
他指着漫山野花说:“小雪,你看,每朵花都值得盛开。”
他背着她走过暴雨夜路,自己浑身湿透,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在她病榻前守了七天七夜,握着她的手说:“哥不会让你死。”
这些记忆,被三千年的恨意深埋。
此刻,破土而出。
“他……”陆雪嘴唇颤抖,“他真的……”
“真的爱你。”
阿九掌心火焰包裹住剑芒,将其缓缓熄灭,“所以当年他离开刑场时,不是没回头。”
“是不敢回头。”
“因为一看你,他就会崩溃。”
“就会选你,然后让亿万生灵陪葬。”
阿九收回焦黑的手:
“这三千年的囚禁,不是惩罚。”
“是保护。”
“因为永夜牢笼,是唯一仙庭无法插手的地方。”
她指向石壁上那些刻痕;那些陆雪以为是发泄恨意时留下的剑痕。
仔细看,每一道痕,都构成一个古老的守护符文。
“他在你身上刻了寂灭剑意。”
“又在牢笼里布下守护大阵。”
“为的是……”
阿九声音轻柔:
“让仙庭以为你已废,不再关注你。”
“而你能在这里,安全地恨他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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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陆雪缓缓跪地。
她抚摸着石壁上的剑痕,指尖颤抖着勾勒符文的轨迹;果然是守护阵。
每一剑,都在加固这个囚笼。
也都在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