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峰外三千丈,虚空已经不再是虚空。
像一张被浸透的宣纸,黑潮从每一道裂口往外渗。
不是水。
是浓稠的、活的、会呼吸的黑暗。
阿九站在碎裂的星辰残骸上,握斧的指节泛白。
她身后三万里,轮回峰护山大阵明灭不定。
苏婉把最后一把丹药塞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直接化开灵力灌进阵眼。
丹炉早炸了。
她没吭声。
鬼面横刀挡在西侧,腹部缠的绷带又红了。使者昏迷在他脚边,手还攥着炸毁三艘敌舰的那道符箓残片。
赵运、马晟带着觉醒者残军,把阵线收缩到峰脚。
三千人,剩下四百。
没人退。
凌霄殿主立在东面虚空,仙帝本源烧得浑身都是金色的裂口。他用剑撑着身体,剑尖已经弯了。
瑶池圣母扶着他。
他没看她。
他看着那团正在撕开维度的黑暗。
“来了。”
斩的声音从通讯法器里传来,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九艘主舰炮口充能完毕。
七十二艘护卫舰结成雁翎阵,挡在轮回峰正前方。
斩独臂负在身后,右眼的黑色晶体倒映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潮。
他等了十万年。
就等这一刻。
维度壁垒碎了。
没有巨响。
那种静,是大道法则集体失声的静。
黑潮像分娩的胎盘,缓缓吐出它的内核——
不是人形。
是一片覆盖半边虚空的、蠕动的黑暗。
核心处,一枚灰白色的、拳头大的东西在跳。
咚。
咚。
咚。
像远古的丧钟,敲一下,仙界三千大道法则就崩一道。
道祖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是直接从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往外钻。
“初代已死。”
“尔等蝼蚁。”
“谁堪一战?”
阿九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喊“让我来”,没有回头跟任何人交代一句话。
开天斧拖出混沌色的尾焰。
她整个人像一颗逆飞的流星,正面撞进那无边无际的黑潮!
“师姐——!”
林默的喊声还没落地,阿九已经劈出第一斧。
没有招式。
没有法则。
就是劈。
开天斧斩在黑暗的“表皮”上——
黏腻,冰冷,像斩进万年寒潭底的淤泥。
然后,裂了。
三千丈的裂口,从道祖右肩斜劈至左肋。
灰白色的体液喷涌而出,里面裹着无数残肢断臂,无数扭曲的脸,无数被吞噬了亿万年的亡魂。
阿九瞳孔骤缩。
下一瞬,十倍反扑。
亿万触须同时抽向她!
她抽斧格挡。
第一下,虎口崩裂,血溅在斧柄上。
第二下,开天斧脱手。
第三下还没到——
一道金色剑光斜刺里斩断三条触须,陆明浑身燃着烈焰,撞开她!
“陆明!”
“接斧!”
林默一脚踢来开天斧,阿九凌空握住,斧刃向下,劈开兜头罩下的黑网。
三人背靠背,落在百里外的残骸上。
阿九低头。
握斧的手在抖。
寿元像开闸的水往外泄,白发又白三寸。
但她没松手。
“主舰齐射!”
斩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九艘主舰,七十二艘护卫舰,同时开火。
湮灭射线汇成一道光柱,贯穿虚空,正面轰在道祖身上。
三千归寂使者舰队在这轮齐射下全军覆没过。
但道祖不是使者。
光柱散去,黑暗表皮上留下七十二个拳头大的焦痕。
三息。
愈合如初。
斩的独手握紧舰桥扶手。
他早该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