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把阿九放在一块残骸上。
她靠着一截断裂的舰舷,整个人像风干的枯叶。
白发枯槁,皮肤皱缩,曾经握斧的手只剩下皮包骨。
但她还睁着眼。
看着远处那枚归寂之心。
裂缝还在。
还没愈合。
斩蹲在她面前。
“别看了。”
“你这一斧,够本了。”
阿九摇头。
“不够……”
“师父还在里面……”
斩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归寂之心的方向。
那道细缝里,初代的石斧亮了一下后,再没有动静。
但他知道,师父在等。
等了十万年。
等一个能接过开天斧的人。
斩忽然开口。
“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阿九抬头。
斩没有看她。
他望着虚空深处,黑色晶体的右眼倒映着燃烧的战场。
“他说,开天斧不是用来杀敌的。”
“是用来斩断因果的。”
阿九愣住了。
斩回过头。
“我一直不懂。”
“直到刚才看见你。”
“你用开天斧斩道祖,寿元烧尽,它还在吸。”
“但你看初代那柄石斧——”
“它在亮。”
阿九瞳孔微缩。
“你是说……”
斩没有回答。
因为陆明到了。
他浑身透明,那簇火苗贴在胸口,比指甲盖还小。
但他飞得很稳。
身后跟着林默。
燎原剑的白焰彻底熄了,剑身全是缺口。
他背着石猛。
石猛昏迷着,但丹田处那点混沌色的光,比刚才更亮。
陆明落在残骸上,看见阿九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然后走过去。
蹲下。
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枯槁的脸。
“疼吗?”
阿九摇头。
“不疼。”
陆明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他的火种还透明。
“骗人。”
林默放下石猛,走过来。
他看着阿九,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他只是蹲下,把阿九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三个人。
围成一圈。
像三百年前在轮回峰后山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没有话。
不需要话。
远处,道祖正在愈合。
归寂之心的裂缝,只剩下头发丝那么细了。
斩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孩子,转身走向旗舰。
旗舰的通讯频道里,九位主舰舰长在等他的命令。
“大帅,还剩三成弹药。”
“大帅,七号舰舰桥中弹,舰长阵亡。”
“大帅,护卫舰编队战损过半。”
斩听着。
没有回应。
他走到舰桥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潮。
然后开口。
“所有舰船。”
“准备突击。”
九位舰长同时沉默了一息。
然后齐声应命。
“遵命,大帅。”
斩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不舍得让这帮跟了他十万年的老兄弟,去送死。
残骸上。
阿九忽然开口。
“师父……”
陆明和林默同时看向她。
阿九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斩刚才说……开天斧不是用来杀敌的……”
“是用来斩断因果的……”
陆明愣住。
林默愣住。
三个人同时想起一件事。
三百年前。
秘境。
那三百年。
他们被秘境困住,外面一年,里面百年。
三百年里,他们没有修炼,没有突破,没有寻找出路。
他们在干什么?
在吵嘴。
在抢吃的。
在背靠背守夜。
在阿九给陆明揉伤的时候、林默蹲在旁边生闷气。
在陆明偷偷给林默留半块饼、被阿九发现后一起挨骂。
在那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却谁也没忘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