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传授第二式只用了一炷香。
不是他不想教仔细。
是没时间了。
舷窗外,道祖被斩断的半只巨手已重新长出,黑潮比刚才暴涨三倍,正碾向轮回峰护山大阵。
大阵光罩已经裂出十七道缝。
苏婉用血在补。
鬼面独臂挥刀,刀口全卷了。
四百觉醒者战损到两百。
林默还在斩触须,燎原剑的白焰开始发暗。
陆明守在阵前,那簇指甲盖大的火苗还亮着,但他整个人都在透明化。
阿九站起来。
“够了。”
斩看着她。
“你想清楚。”
“一斧一成寿元。你只剩十年。十斧之后,你连灰都不会剩下。”
阿九握紧开天斧。
“不用十斧。”
“一斧就够了。”
她推开舰舱门,一步踏入虚空。
斩没有拦。
他站在舷窗前,独手按在玻璃上。
黑色晶体的右眼倒映着阿九的背影。
白发,灰衣,开天斧拖在身后,划出一道混沌色的轨迹。
像极了师父。
像极了十万年前,那个独自走向归寂长河的人。
斩闭上眼。
“……师父。”
“这一次,弟子不送你了。”
阿九冲向道祖核心。
没有闪避,没有迂回,没有斩任何一条挡路的触须。
硬扛。
开天斧劈开黑潮,她踩着被斩断的触须往前冲。
寿元开始流失。
一成。
两成。
三成。
冲到归寂之心千丈之内时,她白发已经全白了。
不是灰白,是雪白。
像冬夜山头落满的霜。
道祖察觉到了。
所有触须同时回收,不是进攻,是防御。
层层叠叠裹住那枚跳动的灰白色心脏。
阿九笑了。
“怕了?”
开天斧举过头顶。
第二式·人斧合一。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融入斧刃。
斧身震颤,发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声长啸。
斩落。
三千层触须,同时断裂。
灰白色的体液喷涌如潮。
归寂之心露出来了。
那枚拳头大的东西,正在疯狂跳动——
咚!咚!咚!咚!
每一下,虚空就塌陷一寸。
阿九从光中显形,开天斧斩在归寂之心外壳上。
裂了。
一道缝。
很细,像瓷器上的冰裂纹。
但足够了。
足够她看见里面的东西。
阿九瞳孔骤缩。
归寂之心不是心脏。
是牢笼。
透明的、灰白色的、半液态的牢笼。
里面囚禁着无数身影——有人形,有兽形,有完全超出认知的形态。
每一个,都是被道祖吞噬的维度主宰。
最深处,静静躺着一具尸体。
完整的。
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清瘦,手边放着一柄石斧。
和阿九手里的开天斧一模一样。
那是初代。
本体。
阿九握斧的手开始发抖。
道祖的声音在她神魂深处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
是疲惫。
是绝望。
是沉沦了无数纪元、早已麻木的悲鸣。
“你看到了。”
阿九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谁?”
道祖沉默了很久。
黑潮停止了涌动。
归寂之心缓慢跳动。
那些被囚禁的亡魂,隔着灰白色的壁障,静静看着阿九。
道祖终于开口。
“我曾经……和你一样。”
“守护者。”
“一维度的守护者。”
阿九愣住了。
“我守护的那个世界,有三千亿生灵。他们叫我父神,叫我庇护者,叫我不落的太阳。”
“我用尽全力守护他们。”
“十万年。”
“一百万年。”
“一亿年。”
“然后……”
道祖的声音出现一丝波动。
“更高的存在来了。”
“不是敌人,不是入侵者。”
“只是路过。”
“路过的时候,随手抹掉了我的维度。”
阿九呼吸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