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人走路时,不会注意脚下踩死的蚂蚁。”
“三千亿生灵,一瞬间就没了。”
“我的子民,我的孩子,我亲手建起的文明——”
“什么都没剩下。”
道祖笑了。
笑声里没有快意,只有彻底沉沦后的麻木。
“我找遍诸天万界,想找一个答案——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该被随手抹杀?”
“凭什么我们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抵不过别人一个路过?”
“没有答案。”
“后来我明白了。”
“既然守护没有意义——”
“那就把一切都归于虚无。”
“没有世界,就没有毁灭。”
“没有生灵,就没有痛苦。”
“我把被抹杀的那个维度残骸吞进去,炼成归寂之心。”
“然后,开始吞噬其他世界。”
“不是恨。”
“是让他们解脱。”
阿九听完了。
开天斧还在手中,斧刃抵着归寂之心的裂缝。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头。
“你说完了?”
道祖没有回答。
阿九眼眶发红。
声音却稳得像淬过火的铁。
“你说的那些,我同情。”
“你守护的那个世界,三千亿生灵,他们不该死。”
“你承受的痛苦,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重。”
“但是——”
阿九握紧开天斧。
“被你吞噬的那些世界,那些生灵,他们就该死?”
“他们也有自己的守护者。”
“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文明。”
“你凭什么替他们决定——活着就是痛苦,不如归于虚无?”
道祖沉默。
黑潮开始涌动。
阿九不退。
“你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东西。”
“那个路过就随手抹杀维度的存在,你恨了他多少年?”
“现在,你就是他。”
归寂之心剧烈跳动。
黑潮暴怒!
亿万触须同时抽向阿九!
阿九举斧格挡。
第一下,她手臂崩裂。
第二下,肋骨断三根。
第三下——
开天斧突然失控。
它开始疯狂吸收阿九的寿元。
四成。
五成。
六成。
阿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
黑发全白了。
眼角生出皱纹。
脊背弯下去。
三息之内。
她苍老了三十岁。
“阿九——!”
斩的怒吼从通讯法器里炸开。
下一瞬,旗舰主炮轰开一条血路,斩独臂撕开黑潮,冲到她面前。
他一掌拍在阿九后颈,强行断开她和开天斧的联系。
开天斧坠落。
阿九倒在斩怀里。
她抬头。
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她还在笑。
“斩……我劈开了。”
“我看见……师父了……”
斩独臂抱紧她。
黑色晶体的右眼第一次有了波动。
那是泪。
“你这样用,不到一炷香就会死!”
阿九咳出一口血。
血里混着混沌色的光点。
那是寿元燃尽的征兆。
她没有看自己的伤。
她看着斩。
“那你说……该怎么赢?”
斩愣住了。
他看着阿九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师父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没有恐惧。
没有不甘。
只有平静。
还有一点心疼。
心疼他。
斩忽然明白了。
师父当年为什么不让任何人陪他。
不是不需要。
是不舍得。
他低下头。
独臂微微发颤。
“……你和我师父。”
“真像。”
远处,道祖开始重组被斩裂的外壳。
归寂之心的裂缝正在愈合。
那细缝里,初代的尸体静静躺着。
手边那柄石斧,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
但阿九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