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
很轻。
像风吹过十万年的尘埃。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阿九费力地睁开眼。
她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
陆明抱着她,自己也透明得只剩一道轮廓。
林默趴在旁边,浑身裂痕,像一尊即将碎尽的瓷像。
三个人。
都在等最后一刻。
远处,混沌子跪倒在虚空中。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十万年了。
那声音一点没变。
“……师父?”
初代的残念没有回答他。
虚空中央,那柄坠落在地的开天斧忽然开始震颤。
不是欢鸣。
是崩解。
斧身上出现第一道裂痕。
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无数道。
混沌色的光从裂痕里涌出,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柔的、像黄昏时分最后一缕阳光的那种暖。
阿九愣住了。
“开天斧……”
陆明抬头。
“它在碎?”
林默撑着爬起来,想去抓住它。
手穿过了斧柄。
他已经碰不到任何东西了。
开天斧彻底崩碎。
亿万混沌光点散开,没有飞向别处。
全部涌向那三个快要消失的人。
第一个光点没入阿九眉心。
她透明化的右手,忽然凝实了一分。
第二个光点没入陆明胸口。
那簇已经熄灭的火种,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第三个光点没入林默丹田。
那些裂痕,有一道开始愈合。
阿九眼眶一热。
她明白了。
开天斧不是兵器。
是初代用最后的本源,炼成的一道“愿力”。
它可以杀敌。
也可以救人。
只要有人愿意用它来救人。
初代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就在他们耳边。
“傻孩子……”
“谁说开天斧只能杀人?”
阿九张了张嘴。
想喊师父。
但喉咙哽住了。
初代的声音在笑。
那笑声和斩描述的一模一样——憨厚,温暖,像山里的老农。
“我炼它十万年,不是为了杀道祖。”
“是为了杀完道祖之后,还能救我想救的人。”
“你们三个……”
“就是我最后想救的人。”
混沌光点越涌越多。
阿九的身体完全凝实了。
白发还在,但枯槁的皮肤恢复了光泽。
陆明胸口那簇火种重新燃起,不再是透明的,是温润的金色。
林默身上所有裂痕愈合,丹田处亮起一团混沌色的光——那是开天斧碎片,和他的燎原剑意融合在一起。
三个人。
都活过来了。
但光点还在涌。
初代的声音开始变弱。
“师父!”混沌子终于喊出声。
他跪着往前爬,老泪纵横。
“师父……您等等……弟子还有好多话……”
初代笑了。
“傻小子。”
“你都混沌主宰了,还哭。”
混沌子哭得更大声了。
虚空中,那些光点开始凝聚。
渐渐凝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粗布麻衣,清瘦的脸,笑容憨厚得像刚从田里回来。
初代。
他站在那里,看着混沌子。
又看看远处的玄冰女帝、星穹老人。
看看那些还活着的、曾经跟在他身后的老家伙们。
然后他转头。
看向阿九。
“孩子。”
阿九浑身一颤。
初代走到她面前,伸手。
像揉小孩子那样,揉了揉她的头。
“苍和灵把东西给你了?”
阿九点头。
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
初代笑了。
“好。”
“比我这俩徒弟强。”
混沌子在后面喊:“师父!我当年也很强!”
初代头也不回。
“你强个屁,打不过就知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