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轮回峰。
不是原来那座。
是新的。
山体是从虚空深处拖回来的星辰残骸堆起来的,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名字。
战死的人太多,名字太多,刻了三个月还没刻完。
阿九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这座新山。
白发还是白的。
但发梢已经透出淡淡的黑色,像雪地底下刚冒头的草芽。
陆明站在她身边。
胸口那簇火种烧得很稳,金色,温润,像揣着一个小太阳。
林默蹲在不远处,对着一块大石头发呆。
那石头上刻着三个字:石师傅。
石猛从后面走过来,独臂搭在他肩上。
“看啥呢?”
林默回头。
“你的碑。”
石猛愣了愣。
然后笑了。
“俺又没死。”
林默指着碑文。
“但上面写了‘石猛师傅,肉身成圣,陨于第七日’。”
石猛凑近看了看。
还真是。
他挠挠头。
“那咋整?”
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铲了重刻。”
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铲子,脸黑得像锅底。
“这三个月,光改错别字就改了八百遍。”
石猛接过铲子,吭哧吭哧开始铲。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阿九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苏婉把脸埋在她肩上。
声音闷闷的。
“我想他们了。”
阿九没说话。
只是抱紧她。
远处,鬼面和使者并肩走来。
使者已经完全好了,脸色红润,挽着鬼面的独臂。
鬼面还是那副冷脸。
但嘴角有点翘。
赵运在后面喊:“鬼面!你媳妇让你去买菜!”
使者脸一红。
鬼面回头,冷冷地看了赵运一眼。
赵运缩了缩脖子。
然后鬼面拉着使者,往山下的坊市走去。
马晟蹲在路边笑。
“赵运,你胆子肥了。”
赵运摸摸脖子。
“我就喊一嗓子……”
轮回峰半山腰,新建的丹房里。
苏婉的丹炉又支起来了。
新的。
比原来那个大三倍。
她站在丹炉前,往里面扔药材。
手法比三个月前更稳了。
门口,石猛探头。
“饭好了没?”
苏婉头也不回。
“等着。”
石猛缩回脑袋,蹲在门口晒太阳。
丹田处那团混沌色的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他现在不是体修了。
是体法双修。
那枚开天斧碎片,把他灵根重造成了谁也没见过的东西。
混沌子说,那是“先天混沌体”。
石猛不懂。
他就知道自己现在一拳能打碎一座山,还能放出一道混沌色的光。
挺好。
轮回峰顶。
新建的纪念碑前,站着一个人。
混沌子。
他拄着拐杖,看着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第一个是初代。
第二个是苍。
第三个是灵。
第四个是斩。
后面是归寂猎手九艘主舰舰长的名字,七十二艘护卫舰舰长的名字,全体阵亡将士的名字。
再后面,是凌霄殿主。
是那些战死在第七日的觉醒者。
是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来自诸天万界的援军。
混沌子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在斩的名字上轻轻摸了摸。
“大师兄。”
“我给你带了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洒在碑前。
酒香散开。
混沌子仰头,看着天边。
“师父。”
“你们放心。”
“孩子们都挺好。”
远处,玄冰女帝缓缓走来。
她脸上的冰霜完全化了。
露出清冷的脸,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那是十万年前就有的,只是被冰封了太久。
她站在混沌子身边,看着那块碑。
没说话。
只是伸手,握了握混沌子的手。
混沌子愣了一下。
然后老脸一红。
“……你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