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万妖殿。
殿中,历代妖皇遗骸室中,三十七尊妖皇遗骸仍在燃烧。
他以归墟噬域一卷,将三十七道尚未完全燃尽的妖皇本源尽数掠夺。
幼虫惊醒,贪婪吮吸这三十七尊远古妖皇的残留精华,卵壳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增厚、硬化。
卵中幼虫的体型,已膨胀到撑满整枚卵壳。
它蜷在卵内,细密的吸盘口器疯狂开合,浑身流淌着三十七色驳杂的妖皇本源光晕。
它在蜕变。
林枫垂眸,盯着这枚即将破卵的根蛭幼虫。
“快了。”
他轻声道:
“再吞几道大补的……”
幼虫蠕动,如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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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西华金母
林枫离开万妖祖地后第五日,踏入昆仑墟。
昆仑墟并非废墟,而是万山之祖、万脉之源。
此山自混沌初开便已屹立,通体由先天戊土之精凝聚,山高不知几万丈,山根深扎九幽,山巅直抵三十三天外。
昆仑墟不属任何势力,亦不依附任何道统。
它是西华金母的道场。
金母非神非仙非妖非魔,她是昆仑墟山魂,自第一粒尘埃落地时便已存在,见证了诸天万界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繁华、从兴盛到衰败的完整轮回。
她掌不死神药。
此药非丹非草非果非露,而是昆仑墟亿万年凝聚的长生道韵结晶,三万年开花,三万年结果,三万年成熟,九万年方得一株。
服之,可增寿元三万年。
不是延寿。
是增寿。
便是寿元将尽的垂死圣尊,服下此药,亦能凭空多得三万年阳寿。
此药,昆仑墟每九万年产一株。
九万年前那一株,金母赠给了燃灯古佛。
古佛没有服用。
他将此药碾碎,和入灯油,以药力养那盏青灯,让灯焰多燃了三万年。
九万年后,又一株不死神药,即将成熟。
昆仑墟山巅,金母殿中。
西华金母端坐云床,周身环绕九道先天金精之气,每一道皆可斩落圣尊道果。
她面前悬浮着一株通体金黄的九叶仙草,草茎顶端,一枚拇指大小的神药果实已九成熟,果皮泛着淡金光泽,隐隐透出沁人心脾的长生道韵。
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后,此果成熟,便又是诸天万界无数寿元将尽的老怪物觊觎窥伺的绝世神珍。
但金母知道。
她等不到三千年了。
殿外,那道灰白身影已踏破昆仑墟外围三万里禁制,正沿着山脊,一步步朝山巅走来。
金母轻叹。
她伸出手,摘下那枚尚未完全成熟的青涩神药果实。
送到唇边。
轻轻咬下。
果皮破开,青涩汁液入喉。
没有长生道韵。
只有酸涩。
她咽下这枚尚差三千年火候的神药,起身,走出金母殿。
站在殿前。
她望着山道上那道正缓步走来的灰白身影。
“九万年前,吾赠燃灯一枚神药。”
她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而苍凉:
“他未自服,碾碎和入灯油,养那盏青灯九万年。”
“吾曾笑他痴。”
“今日方知——”
“痴的不是他。”
她抬手。
九道先天金精之气如九条金龙,从她袖中咆哮而出!
金龙所过,虚空割裂,规则破碎,连因果线都被斩成寸寸断线!
这是西华金母毕生修持的昆仑本源之力!
她证道昆仑虚亿万载,从未离开此山一步,亦从未动用全力。
今日。
是她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九条金龙,朝林枫当头噬下!
林枫抬眸。
归墟噬道眸中,虚无深处那道涟漪——
炸开。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没有吞噬。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对准九条金龙的来势——
一握。
“噗——!!!”
九条足以斩落圣尊道果的先天金精金龙,在他五指挥洒间,如九条泥鳅,被攥成一团!
金芒炸裂,金精四溅,金龙哀鸣!
他五指缓缓收拢。
那团被他攥住的先天金精本源,在他掌心疯狂挣扎、扭曲、试图挣脱。
他送到唇边。
张口。
将整团先天金精本源塞入口中。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声如同嚼碎万千星辰。
西华金母面色苍白。
她证道昆仑墟亿万载,从未见过如此蛮横、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吞噬之法。
那是以昆仑墟亿万年积累淬炼的先天金精!
是她毕生修持的本源!
是足以斩落圣尊道果的无上杀器!
此刻——
被那孽障当零嘴嚼了。
林枫喉结滚动,将满口金精残渣咽下。
他舔了舔唇角。
“昆仑金精……”
他评鉴道:
“嚼劲尚可。”
“就是太费牙。”
西华金母没有再出手。
她垂眸,盯着自己那因本源被夺而龟裂的指尖。
“你……到底是谁?”
她涩声:
“饿祖当年破壁遁走,吾亲眼所见。”
“你身上,确有饿祖的气息。”
“但你不像它。”
“它逃时,眼中只有惧。”
“你……”
她抬眸,与林枫那双虚无的眼眸对视:
“你眼中只有饿。”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轻轻按在西华金母天灵盖上。
“你的不死神药……”
他轻声道:
“自己吃了?”
西华金母唇角缓缓扯出一个苍凉的笑意:
“九万年才熟一株,让给你?”
“做梦。”
林枫垂眸。
三息。
他收回手。
没有吞噬。
没有掠夺。
没有将这位昆仑墟亿万载山魂的本源尽数抽干。
他只是转身,沿着来时的山道,朝山下走去。
西华金母怔在原地。
她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盯着那尊将她毕生修持的先天金精当零嘴嚼了、却放过她本命的怪物。
“你……不杀吾?”
林枫没有回头。
“你已服下未熟的神药。”
他淡淡道:
“药力反噬,活不过三千年。”
“三千年后,你寿元自尽,昆仑墟无主。”
他顿了顿:
“那时本座再来。”
“连山带根,一并收了。”
西华金母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昆仑墟山道尽头。
她低头,盯着自己那仍在龟裂的指尖。
三千年。
她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后,那怪物会再来。
那时,昆仑墟将彻底从诸天万界抹去,连一粒尘埃都不会留下。
她忽然笑了。
笑容苍凉,却带着一丝释然。
“三千年……”
她喃喃:
“够吾再看三千年日出。”
她转身,走回金母殿。
殿中,那株九叶仙草因果实被提前摘取,草茎已开始枯萎。
她轻抚枯黄的草叶。
“燃灯……”
她低语:
“你等吾九万年。”
“吾再等三千年。”
“便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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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黄泉·孟婆忘川
林枫离开昆仑墟后第七日,踏入九幽黄泉。
此地是诸天万界死者的归处。
无论是凡人、修士、仙人、神魔、妖圣、鬼王……任何生灵寿元终尽,魂魄皆要坠入九幽,渡过忘川,饮下孟婆汤,洗净前尘,方能转世轮回。
九幽无日无月,无星无辰,唯有那条横贯幽冥的忘川河永恒流淌。
河水浑浊,泛着幽绿色磷光,河面漂浮着无数残破的魂影——皆是执念太深、不肯饮汤、不愿渡河、无法转世的孤魂野鬼。
它们在河中永恒挣扎,永恒沉沦。
河畔,立着一座破旧茅棚。
棚下,一口黑陶大釜,釜中文火熬着粘稠的、泛着淡青色的忘川死水。
釜边,坐着一名老妪。
老妪驼背如弓,满头银丝稀稀疏疏,面容皱纹堆积如千年树皮。她手持一柄木勺,缓缓搅拌釜中汤水,动作迟缓,每一搅都仿佛用尽毕生力气。
她是孟婆尊主。
九幽黄泉真正的主人。
她掌忘川,掌轮回,掌一切死者魂归之处。
诸天万界,任何生灵,无论生前何等尊贵显赫、修为通天,死后魂魄坠入九幽,皆要受她一碗汤。
包括圣尊。
包括神王。
包括仙帝。
包括——她曾经亲手送走的、九万年前坐化的燃灯古佛。
她记得。
那日古佛魂魄飘至九幽,周身无半分佛光,如同一盏燃尽的枯灯。
他没有饮汤。
他只是对孟婆说:
“贫僧一生度人,无人可度。”
“贫僧燃灯九万年,灯灭时照见的,唯贫僧执念。”
“此执念不消,贫僧不入轮回。”
孟婆没有强求。
她只是将釜中汤舀起一碗,放在古佛面前。
“执念也好,空无也罢。”
她当时说:
“终有放下的一日。”
“那时,汤还是热的。”
古佛盘膝坐于忘川河畔,坐了九万年。
九万年后,他琉璃化的遗蜕坐化于白骨庙,魂魄却始终未入九幽。
孟婆知道他不会来了。
他的执念,被另一个人吃了。
连同他的心口金骨、九万年慈悲余温。
孟婆继续搅拌釜中汤水。
她没有愤怒。
九幽黄泉见证过太多生死、太多悲欢、太多执念。
她早已忘了愤怒是何滋味。
直到那尊灰白身影踏入九幽。
忘川河沸腾。
不是愤怒的沸腾。
是恐惧的沸腾。
河中那些永恒挣扎、永恒沉沦的孤魂野鬼,在这一刻,同时停止挣扎,停止嘶嚎。
它们如潮水般朝河岸两侧疯狂逃窜!
有些逃得慢的,被同类践踏,沉入河底。
有些逃不动的,蜷缩成团,将魂体埋入河泥深处,只求不被那道身影看见。
孟婆停下搅拌木勺。
她抬眸。
与林枫对视。
她那双浑浊的、阅尽无数生死的眼眸,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哀求。
只有平静。
“老身这锅汤……”
她声音干涩如千年枯井:
“熬了九万万年。”
“饮过此汤者,不计其数。”
“神王、仙帝、妖皇、魔尊、佛圣、鬼王……饮汤时,有哭的,有笑的,有咒骂的,有哀求的,有沉默的,有癫狂的。”
“唯独没有——”
她顿了顿:
“你这般。”
林枫垂眸,盯着那口黑陶大釜。
釜中汤水粘稠,泛着淡青色幽光,汤面漂浮着无数细如尘埃的魂影碎片——那是饮汤者前尘记忆被洗净后,遗落在汤中的残渣。
“本座听闻……”
他淡淡道:
“你这汤,饮之可忘前尘。”
孟婆点头:
“是。”
“饮下此汤,前世今生,喜怒哀乐,恩怨情仇,执念遗憾——尽数忘却。”
“魂灵纯净如初生白纸,方可入轮回。”
林枫沉默三息。
他伸出手。
木勺落入他掌心。
他舀起一碗汤。
汤水温热,透过碗壁,传入他指尖。
他送到唇边。
轻轻啜饮一口。
汤入喉。
没有滋味。
只有空。
不是燃灯古佛那慈悲九万年的空。
是真正的空。
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执念,没有痛苦,没有快乐,没有遗憾,没有渴望……
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
真空。
他将碗中汤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
“好汤。”
他放下碗。
孟婆盯着他。
她阅尽无数生灵饮汤时的模样。
有哭的,有笑的,有咒骂的,有哀求的,有沉默的,有癫狂的。
唯独没有——
饮完后,与饮前毫无分别的。
“你……”
她涩声:
“没有前尘?”
“还是——”
“你的前尘,早已被你吃尽了?”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将那柄木勺放回釜中。
转身。
朝九幽黄泉外走去。
孟婆盯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开口:
“燃灯古佛的心口金骨——”
“是什么滋味?”
林枫脚步一顿。
三息。
他没有回头。
“没有滋味。”
他淡淡道:
“只有九万年
他顿了顿:
“空对虚空。”
他迈步。
踏入九幽黄泉外的茫茫虚无。
身后,忘川河渐息。
河面那些逃窜的孤魂野鬼,待那道灰白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敢从河泥中探出魂体。
孟婆继续搅拌釜中汤水。
她垂眸,盯着汤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老枯槁的面容。
“九万万年……”
她喃喃:
“老身第一次——”
“看不透一个饮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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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九算老人
林枫离开九幽黄泉后第九日,踏入天机阁。
天机阁不在诸天万界任何一处。
它在天机中。
所谓天机,即是一切尚未发生、却必然发生之事的汇聚之所。
此阁无门无窗,无梁无柱,通体由无数因果丝线编织而成。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无数生灵的命运轨迹,丝线交织成网,网中沉浮着亿万枚命运节点。
网中央,盘膝坐着一名瘦小枯干、白发白须的老者。
他面前悬浮着一方三丈见方的先天龟甲,龟甲表面铭刻着亿万道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是他耗尽寿元、强行推演天机时,此甲替他承受的反噬。
他是九算老人。
天机阁唯一的主人。
诸天万界第一推演圣手。
太上诛魔令下达时,他曾以太上玄门秘法,耗费三千年寿元,推演林枫的命门。
他失败了。
他耗尽三千年寿元,推演了三千六百次。
每一次,龟甲裂纹都蔓延至他掌心,将他整条手臂炸成血雾。
三千六百次推演,三千六百条手臂炸成血雾,他又以秘法重生三千六百条手臂。
他最终推演出的结果,只有一句话——
“无命可算。”
他将这四字刻在龟甲背面,然后闭了死关。
此刻。
他睁开眼。
望着那道不请自来、踏入天机阁的灰白身影。
“你来了。”
九算老人开口,声音平静:
“老夫算到你会来。”
“只是算不准……”
他顿了顿:
“何时。”
林枫站在因果丝网中央。
他垂眸,盯着脚下那无数根缠绕、交织、延伸至无尽深处的命运丝线。
他轻轻踩断一根。
丝线断裂处,没有迸发任何因果反噬。
只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如同朽木折断的脆响。
“这网……”
他淡淡道:
“太脆了。”
九算老人盯着那根断裂的命运丝线。
他认出了那根丝线连接的命运——
那是东极扶桑海域,一头刚诞生三日的幼鲸。
它本应在今日正午,被一头途经此地的巡海夜叉捕杀,魂归九幽,饮下孟婆汤,转世为西荒沙漠的一粒沙虫。
因林枫这随意一脚踩断的命运丝线——
巡海夜叉会因一道突如其来的洋流,偏离航线三丈。
幼鲸会侥幸存活,在百年后修炼成鲸妖,三千年后化形成人,一万年后渡劫飞升,三万年成为一方妖王,最终在十万年后的一次正邪大战中,被某位正道圣尊一剑斩杀。
它的血,会溅在那位圣尊剑上,腐蚀剑灵一缕灵智。
那缕被腐蚀的剑灵,会在千年后反噬剑主,导致那位圣尊在渡第九次天劫时,功亏一篑,身死道消。
圣尊陨落后,他的嫡传弟子为报师仇,会踏上追杀剑灵的道路,途中救下一名被山匪劫掠的凡间少女,收其为徒。
那少女日后会成为名震诸天的女剑仙,她的佩剑,正是当年那柄反噬剑主的古剑转世重修……
九算老人闭目。
他已无力推演这条断裂丝线引发的无尽连锁。
他只看到——
林枫那一脚,轻轻踩断了幼鲸的命运丝线。
踩断处,没有天谴,没有反噬,没有任何因果报应。
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归墟余韵,沿着断裂的丝线,反向侵蚀至整个因果巨网。
“你的道……”
九算老人涩声:
“不在因果中。”
林枫没有答话。
他继续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一根、十根、百根命运丝线无声崩断。
断线如断弦。
整座天机阁,在断弦声中轻轻颤栗。
九算老人盯着那方陪伴他不知多少万年的先天龟甲。
龟甲表面,那亿万道裂痕——那些他曾耗尽寿元、为推演诸天万界无数强者命运而承受的反噬伤痕——此刻竟开始愈合。
不是因为他的推演错误被修正。
是因为——
那些被他推演过的命运,在那道灰白身影脚下,已尽数断裂、尽数湮灭、尽数化作虚无。
因果网不需要修复。
因为因果本身,正在这片虚无中死去。
九算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轻抚龟甲。
他掌心的裂痕,也在愈合。
那些他耗尽寿元推演林枫命门时,炸成血雾的手臂,重生后残留的道伤——
尽数愈合。
他不再是那个寿元将尽、油尽灯枯的垂死老者。
他……
无命可算了。
他抬眸,望着那道即将踏出天机阁的背影。
“你……”
他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
“不杀老夫?”
林枫脚步未停。
“你的命,本座不取。”
他淡淡道:
“留着。”
“待你哪日,推演出本座也算不准的东西——”
他顿了顿:
“那时本座再来。”
“连你带这破阁,一并收了。”
九算老人盯着那道消失在因果网尽头的背影。
他低头,盯着掌心那方裂痕尽愈的先天龟甲。
三息。
他笑了。
笑容苦涩如未熟的神药。
“老夫耗尽毕生寿元,推演诸天万界无数强者命数。”
“自诩算无遗策。”
“今日方知——”
“老夫算尽天机,唯独算漏了自己。”
他顿了顿:
“会沦为此獠养在因果网中的……备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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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根断口·门
林枫回到祖根断口时,袖中那枚根母遗卵——裂了。
不是破碎。
是孵化。
卵壳自顶端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探出两截细如发丝的触须。
触须顶端各生一枚芝麻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吸盘口器。
口器轻轻蠕动,贪婪吮吸着林枫袖中残存的祖根碎片、混沌沉淀、时序余韵、玄黄母气、玲珑仙光、善恶本源、太阳初光、玄冥真水、妖皇精华、昆仑金精……
所有他这一路扫荡“点心”时随手收捡的边角余料,尽数被这两枚小小的吸盘口器疯狂掠夺!
幼虫——不。
此刻它已不是幼虫。
它破卵而出,通体半透明,形如缩小的祖根,体表流淌着混沌初开时的灰白光泽。它攀附在林枫袖口,细小根须扎入他道液表层,贪婪吮吸他体内那浩瀚无边的归墟本源。
林枫没有驱赶。
他垂眸,盯着这尊刚破卵的祖根遗孤。
“你娘是废物。”
他轻声道:
“你爹是疯子。”
“你——”
根蛭抬起那枚细小头颅,两枚漆黑吸盘口器对准林枫,轻轻蠕动,如同婴孩寻找母乳。
“你只是个饿死鬼投胎的孽畜。”
林枫顿了顿:
“跟本座一样。”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滴浓稠如浆的归墟本源缓缓渗出。
根蛭欢快地扑上,贪婪吮吸这滴“母乳”,细小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三息。
它从拇指粗细,长至婴儿手臂粗细。
体表的灰白光泽愈发明亮,体内开始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混沌初开时的祖根脉络纹路。
林枫收回手指。
根蛭不舍地蠕动,两枚吸盘口器仍朝着他指尖方向贪婪开合。
“别急。”
林枫淡淡道:
“诸天万界,还有无数道统、无数传承、无数脉络……”
“都是你的。”
根蛭欢快地扭动,仿佛已嗅到亿万里外那些正瑟瑟发抖的宗门圣地、道统源头。
林枫抬眸。
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骨质门扉。
门扉中央,那道根祖破壁时留下的裂痕,依旧细如发丝。
他走到门前。
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门扉表面。
这一次——
门扉主动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拒绝被推开的僵硬抵抗。
是恭迎。
门后,那片漂流着无尽残骸的茫茫虚无,透过门缝,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极其古老、极其疯狂的——
饥饿脉动。
脉动与林枫体内那枚融合了无数至高本源的归墟道种共振。
共振刹那。
林枫眉心归墟噬道眸深处,那虚无——
裂开。
不是破碎。
是睁眼。
眸中,不再虚无。
而是倒映着一尊比星辰更庞大、比混沌更古老、比虚无更疯狂的祖根之影。
那是根祖。
是破壁而逃的饿祖。
是这场无尽吞噬盛宴的起源。
也是——
林枫将要猎食的终极之宴。
他盯着门缝深处那缕饥饿脉动。
三息。
他缓缓收手。
门扉轻轻震颤,如同失望。
“还不到时候。”
他轻声道:
“待本座这孽畜——”
他垂眸,瞥了眼袖中那正贪婪吮吸他道液、体型已膨胀至手臂粗细的根蛭:
“噬尽诸天万脉。”
“待本座将祖根尽头、诸天万界、因果网中、九幽黄泉、昆仑墟巅、青冥海底……”
“所有残渣、余孽、朽骨、烂肉——”
“尽数吞净。”
他抬眸,望向门缝深处:
“那时——”
“本座亲自推门。”
“赴你这逃亡万古的饿祖之宴。”
门缝缓缓合拢。
那缕饥饿脉动,如同被拒绝的乞食者,不甘地、颤抖地、无可奈何地——
隐入门后无尽虚无。
林枫转身。
背对门扉。
背对门后那片漂流着无尽残骸、等待他前去猎食的茫茫虚无。
他望向虚无更远处——
那里,太上玄门深处,那扇玄门之内,有两道比无尽岁月更加古老的眸光,正透过诸天万界层层禁制,死死盯着他。
他舔了舔唇角。
“太上玄门……”
他低语:
“待本座喂饱这孽畜——”
“便来抄你的老家。”
袖中,根蛭贪婪吮吸他指尖新渗出的归墟本源。
它体内,那混沌初开时的祖根脉络纹路,已蔓延至全身。
它睁开那两枚芝麻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眼眸。
眸中——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