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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万脉噬祖·诸天道葬(1 / 2)

青冥海·万剑归宗墟

林枫离开祖根断口后第七日,抵达第一处“点心”。

青冥海。

此地并非真正的海,而是一片由无数破碎剑道规则凝结成的“剑意汪洋”。

海水是亿万剑修飞升失败后溃散的剑心所化,浪花是残存的剑招余韵,海面上终年飘着灰蒙蒙的剑雾,雾气中时隐时现无数半透明的持剑虚影——

皆是历代葬身此处的剑道先贤,死后执念不散,仍在此日复一日演练毕生所悟的剑法。

青冥海中央,有一座岛。

岛无草木,无土石,通体由一柄倒插的海底古剑剑脊露出海面的部分自然形成。剑脊宽三百丈,长千丈,表面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令星辰颤栗的绝代剑意。

剑柄处,盘膝坐着一名麻衣老者。

老者面容古拙,须发如剑丝,根根锐利。他膝上横着一柄无鞘木剑,剑身已朽,却被他以指尖残留的剑意日夜温养,维持不散。

他是青冥剑祖。

三万年前,他以一剑横扫诸天邪魔七十二窟,斩尽窟中魔尊、魔帅、魔王共计三千六百尊,剑下亡魂的血将青冥海染红九日九夜,海水至今仍泛着淡红。

那一战后,他便在此隐居,再不问诸天是非。

万界玄钟鸣响时,他听到了。

太上诛魔令传至青冥海时,他也收到了。

他没有去。

不是惧战。

是不屑。

“归墟余孽,饿鬼道中的饿鬼道。”

他当时对传令使者道:

“吾之剑,斩魔,斩神,斩天道,斩因果——”

“不斩饿殍。”

使者跪求三日三夜,他始终闭目不答。

使者含泪离去。

青冥剑祖继续闭目养剑。

他以为,此事便这般过去了。

直到第七日——

青冥海边缘,那层守护了此岛三万年的剑雾禁制,如同纸糊般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处,缓步走出一尊周身流淌灰白混沌光的恐怖身影。

青冥剑祖霍然睁眼!

他膝上那柄朽木剑,未曾挥动,便已发出凄厉剑鸣!

那剑鸣不是战意。

是恐惧。

林枫踏着剑雾残骸,一步步走向剑岛。

他脚下的剑意汪洋,在他踏入第一刻起,便开始沸腾。

不是愤怒的沸腾。

是被抽干的沸腾。

那些沉淀了亿万剑修残魂的剑道规则碎片,如潮水般朝他涌来,不是攻击,而是本能地被吸引、被掠夺、被吞噬!

剑雾中那些演练剑法的先贤虚影,剑招凝滞,身形摇晃,随即一个个如烟雾般崩散,化作最精纯的剑道本源,汇入林枫周身那无形的归墟噬域。

青冥剑祖目眦欲裂。

“孽障——!”

他霍然起身,朽木剑横于身前。

这一瞬,他不再是那个隐居三万年的垂暮老者。

他是三万年前,一剑横扫诸天邪魔七十二窟的绝代剑神!

“吾剑名‘青冥’!”

他嘶声,剑身迸发出万丈清光!

“曾斩魔尊于北海,斩妖圣于南荒,斩神王于西极,斩鬼帝于东冥!”

“此剑之下,从无活口!”

“孽障——”

“接吾一剑!”

他出剑。

不是剑招,不是剑式,不是剑诀。

是剑命。

他将毕生三万载剑道修为,尽数凝于这一剑!

剑出刹那,整座青冥海沸腾到极致!亿万万剑道规则碎片如朝圣,疯狂涌入那朽木剑身!

剑身朽木绽放新芽!

新芽吐蕊,化作一截初生的青冥枝!

那是他三万年前初入剑道时,师父赐他的第一截木枝。

那是他剑道的起点。

也是他剑道的终点。

这一剑,承载了他毕生的一切——

荣耀,悔恨,执着,释然,守护,杀伐,慈悲,冷酷……

所有矛盾,尽数凝于枝头那一点青芒。

青芒脱剑,如流星,如萤火,如三岁稚童第一次握笔时画下的、歪歪扭扭的第一道横线。

简单。

纯粹。

不可阻挡。

林枫盯着那道朝他眉心刺来的青芒。

归墟噬道眸第一次微微收缩。

这一剑——

躲不开。

不是速度太快。

是太干净。

干净到他体内那些被吞噬者的残魂,在这道青芒面前,竟本能地屏住呼吸。

仿佛面对的不是杀招,是剑道本身。

三寸。

两寸。

一寸。

青芒触及他眉心表皮——

停住。

林枫伸出右手。

食指、中指,轻轻夹住那截青芒。

如同夹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青冥剑祖浑身剧颤。

他感觉到,自己倾尽毕生修为凝成的这一剑——

在那双指之间,正被细细品尝。

不是摧毁。

是品鉴。

“三万载剑心……”

林枫垂眸,盯着指尖那道仍在微弱搏动的青芒,声音平静如品茶老叟: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到——”

他抬眸,望向青冥剑祖:

“寡淡。”

双指收拢。

“嗤——!”

青芒碎裂,化作亿万点青色光尘,飘散在他指尖。

他张口,轻轻一吸。

光尘尽数入腹。

“这剑……”

他喉结滚动:

“当饭后漱口。”

青冥剑祖手中那截绽放新芽的青冥枝,自枝头开始枯萎。

新芽凋零,绿叶枯黄,枝干龟裂,寸寸剥落。

三息。

他手中只剩一截朽木。

与三万年前,师父递给他时,一模一样。

青冥剑祖低头,盯着这截朽木。

他忽然笑了。

笑容苍凉如冬日残阳。

“师父……”

他喃喃:

“弟子修道三万载,自以为剑心通明,不染尘埃。”

“今日方知——”

“弟子连让这孽障动容的资格都没有。”

他松开手。

朽木坠落,触地即碎,化作一捧灰白的木屑,随风飘散。

青冥剑祖闭上眼。

他周身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

不是消散。

是自散。

他将毕生三万载剑道修为,尽数散入青冥海。

海水再次沸腾,却不是被掠夺,而是被反哺。

那些被林枫吞噬掠夺的剑道规则碎片,在他这最后馈赠下,重新凝聚、生长、繁茂。

青冥海,依旧是剑道圣地。

只是再无青冥剑祖。

林枫垂眸,盯着这具盘膝而坐、已彻底失去生机的老朽遗蜕。

三息。

他转身。

没有吞噬。

没有亵渎。

没有将这道“寡淡”的剑心残骸收入袖中。

他只是一步踏出青冥海,将那满海沸腾的剑道馈赠,连同那具盘膝剑岛的枯槁遗蜕,留在身后。

袖中,幼虫不满地蠕动。

林枫屈指轻弹卵壳。

“这道太淡。”

他淡淡道:

“留着,下次路过当漱口。”

幼虫委屈地蜷缩,不敢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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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庙·燃灯古佛

林枫离开青冥海后第三日,踏入一片死寂星域。

此星域无星无辰,无光无热,唯有一座庙悬浮虚空。

庙不大,三丈见方,通体由无数细小如指节的僧人指骨垒成。骨庙无门无窗,四壁镂刻着密密麻麻的佛门经文,经文早已风化剥落,仅余几行模糊字迹可辨:

“众生皆苦。”

“苦海无涯。”

“燃我残躯。”

“照彼暗途。”

庙檐悬挂一盏青铜古灯,灯内无油,灯芯是一截焦黑的手指。

手指的主人,已不知坐化于此多少万年。

灯不灭。

指骨为芯,以燃灯古佛毕生修持的寂灭佛火为焰,日夜燃烧,照亮这片连星光都照不进的死寂虚空。

林枫站在骨庙前。

归墟噬道眸扫过庙内。

庙中无佛。

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通体琉璃化的僧人遗蜕。

遗蜕面容平静,双眉垂落,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彻底放下的笑容。他双手结印,左手托一枚残破的琉璃钵,右手捻一根枯焦的菩提枝。

钵中空无一物。

枝上无叶无花。

唯有他胸前那枚心口骨,通体金黄,灿若晨曦,仍在极其微弱地、万年一跳地搏动。

那是燃灯古佛。

九万年前,他是佛门第一圣者,度化生灵不计其数,被尊为“燃灯古佛”——燃己之灯,照众生路。

他不争佛门正统,不驻西天极乐,独自一人,携一盏青灯,游历诸天万界最黑暗、最绝望的角落。

他度化恶鬼,恶鬼反噬其肉。

他超度怨魂,怨魂诅咒其魂。

他开导痴者,痴者愚钝如初。

他拯救苦海众生,众生沉沦依旧。

九万年。

他渡了九万年,灯燃了九万年,灯芯是他的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手掌、手臂……

最终,他坐化于此。

坐化前,他将最后一截手指——拇指——塞入灯盏,以自身残存的寂灭佛火,点燃了这盏永不熄灭的灯。

此灯不照自己。

照这片他曾想度化、却最终未能度化的死寂虚空。

林枫站在灯前。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截焦黑的灯芯。

“嗤——!”

佛火如被激怒的雄狮,猛地窜高三尺,焰舌狂舔,要将这只亵渎圣物的邪魔之手烧成灰烬!

林枫没有缩手。

他任由佛火灼烧指尖,感受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慈悲余温。

三息。

他收回手。

指尖表皮焦黑,露出下方新生的道液,转瞬愈合。

“你的灯……”

他垂眸,盯着那截仍在燃烧的焦黑指骨:

“太久了。”

“该歇了。”

他屈指,轻轻弹在灯盏边缘。

“铛——!”

青铜古灯发出一声清越如钟鸣的长响。

灯焰剧烈摇曳,明灭三次。

而后——

熄灭。

那截燃烧了九万年的焦黑指骨,在灯焰熄灭的刹那,无声化灰。

灰烬飘落,如黑色雪花,覆在骨庙檐上,覆在琉璃遗蜕肩头,覆在那枚仍在微弱搏动的心口金骨上。

林枫踏入骨庙。

他走到燃灯古佛遗蜕前,垂眸,与那张琉璃化的平静面容对视。

“你渡了九万年。”

他轻声道:

“渡了谁?”

“那些被你渡的恶鬼、怨魂、痴者、苦海众生——”

“它们现在在哪儿?”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探入遗蜕胸前,触到那枚仍在微弱搏动的心口金骨。

金骨温热,如同心脏。

“它们在本座腹中。”

他轻轻摘下金骨。

金骨离体的刹那,燃灯古佛那琉璃化的遗蜕,从心口开始龟裂。

裂纹如蛛网,蔓延至整具遗蜕。

三息。

遗蜕崩塌,化作一地琉璃碎片。

每一片琉璃中,都倒映着燃灯古佛生前最后一幕——

他燃尽最后一截手指,灯焰大盛,照亮这片死寂虚空。

他望着虚空深处,唇角含笑:

“无人可渡。”

“亦无苦海。”

“灯燃九万年,照见的——”

“唯吾执念。”

琉璃碎片缓缓黯淡,最终化作一地灰白粉末。

林枫垂眸,盯着掌心这枚金黄的心口骨。

它仍在微弱搏动,一下,一下,如同九万年前那颗慈悲之心。

他送到唇边。

轻轻咬下。

“咔嚓。”

金骨表面裂开第一道纹路。

没有血腥,没有肉糜,只有一缕极其微弱、极其温暖的金色流质,从裂纹中渗出。

他吮吸。

金色流质入喉。

没有滋味。

只有九万年空对虚空的回响。

他咀嚼。

金骨碎裂,骨渣混着最后一缕慈悲余温,被他尽数咽下。

喉间滚动。

“渡人者……”

他低语:

“终无人渡。”

他将最后一块骨渣咽下,抬眸,望向骨庙外那片燃灯古佛照了九万年、依旧漆黑如墨的死寂虚空。

归墟噬道眸中,虚无深处,第一次泛起一丝极其细微、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涟漪。

他将那根枯焦的菩提枝收入袖中。

将那只残破的琉璃钵收入袖中。

将那盏青铜古灯残骸收入袖中。

幼虫不满地蠕动——这些东西不能吃,占地方。

林枫没有理会。

他踏出骨庙,背对那片即将彻底坠入永恒的黑暗。

身后,骨庙无声崩塌。

庙檐最后一角青铜残片,在坠落虚空的刹那,折射出燃灯古佛坐化前,最后一次凝视这片苦海的——

慈悲余晖。

---万妖祖地·天狐血宴

林第八日抵达万妖祖地。

此地原是诸天万界妖族圣地,自洪荒时代传承至今,经历过龙凤大劫、巫妖血战、封神量劫、佛魔之乱……无数劫数,皆屹立不倒。

如今,祖地外围三道护山大阵已全部开启。

第一道“万妖噬魂阵”,以十二万九千六百枚远古妖骨为基,阵成时亿万凶兽魂魄咆哮,足以吞噬圣尊神魂。

第二道“天妖戮神阵”,乃天狐圣皇生前亲手布置,以她九尾本源为引,阵成时九色妖光遮天蔽日,曾屠戮过三尊半步原初境的邪神。

第三道“祖妖庇佑阵”,需燃历代妖皇遗骸为薪,每燃一尊,可请动祖妖投影降临一炷香。此阵自万妖祖地立教以来,从未开启。

今日。

三阵齐开。

祖地深处,万妖殿中。

十二妖神仅存其六,其余六尊随天狐圣皇出征祖根尽头,皆陨落于林枫归墟巨鼎。

六妖神之下,是三十七位妖圣、二百一十六位妖王、以及无数残存妖众。

殿中无灯,唯有一团幽蓝色狐火悬浮半空,照出满殿惨淡妖容。

六妖神之首,是夔牛妖神。

此妖独角独目,人面牛身,足踏雷鼓,声如雷霆。它是天狐圣皇座下第一战将,追随圣皇征战十二万年,从未败绩。

此刻,它独目死死盯着殿外那道正缓步踏破第一道“万妖噬魂阵”的灰白身影。

“第一阵……破了。”

它声音沙哑,如天雷闷滚:

“十一息。”

殿中死寂。

那“万妖噬魂阵”,便是圣尊入内,也需三日三夜方能磨破。

那孽障——

十一息。

夔牛妖神闭目。

“第二阵。”

它沉声道:

“天妖戮神阵。”

“此阵乃圣皇陛下亲手布置,以她九尾本源为引,阵成时九色妖光可屠神戮圣。”

“本神亲自守阵。”

它睁开独目,目中没有恐惧。

只有赴死。

“待本神陨落——”

它环视殿中残存妖众:

“尔等……从祖地密道……速撤。”

“万妖祖地可灭。”

“妖族血脉不可绝。”

它转身,独足踏雷鼓,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紫色雷霆,朝第二道大阵疾驰而去。

身后,五妖神及三十七妖圣齐齐起身:

“吾等同往!”

夔牛妖神没有回头。

“蠢货。”

它低骂一声。

雷霆已至阵前。

---

林枫踏破第一道大阵残骸,脚下踩着一地远古妖骨碎渣。

这些妖骨保存极好,有些甚至还残留着原主人的凶煞气息,想必是万妖祖地历代珍藏。

他没有吞噬。

不是不想。

是幼虫撑到了。

那孽畜自吞了镇墟祖印后,便一直处于半消化半沉睡状态,卵壳表面裂纹刚修复又裂,裂了又修,循环往复。林枫以归墟本源助它炼化,它却贪婪过度,连林枫渡过去的本源都敢偷吃,被林枫弹了三指卵壳,才老实下来。

“挑食的孽畜。”

林枫将一枚品相极好的远古虎妖獠牙收入袖中,留着给幼虫出壳后当零嘴。

他抬眸,望向第二道大阵。

阵中,九色妖光冲天,正中立着一尊独角独目、人面牛身的巨妖。

那妖足踏雷鼓,每踏一响,便有紫色神雷自虚空滋生,如万条雷蛟,朝他疯狂噬来!

林枫没有闪避。

他迎着漫天雷蛟,一步步走入九色妖光深处。

雷蛟触及他周身三尺,尽数湮灭。

九色妖光腐蚀他体表道液,腐蚀一层,再生一层。

他走到夔牛妖神面前。

这尊追随天狐圣皇征战十二万年未尝败绩的妖族战将,此刻正以残存的独目死死盯着他。

雷鼓已碎。

独目淌血。

它那只独足,方才为催动禁忌雷法,已齐根炸断。

它仍站在原地。

“圣皇陛下……”

它嘶声:

“是你杀的?”

林枫垂眸。

“是。”

夔牛妖神独目骤然亮起最后一道凶光!

它猛地扑上!

不是攻击。

是自爆!

它要将自己十二万年妖丹修为,尽数在这孽障面前引爆!

哪怕伤不了他分毫——

也要溅他一身血!

林枫没有闪避。

他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夔牛妖神额头。

“噗。”

如同按熄一盏烛火。

夔牛妖神那即将引爆的妖丹,在他掌心之下,瞬息沉寂。

它独目圆睁,瞳孔深处那最后一道凶光,如坠入深渊的火星,无声熄灭。

庞大的妖躯,自额头开始龟裂。

裂纹蔓延至独目、独角、人面、牛身、残足……

三息。

这尊追随天狐圣皇十二万年、万妖祖地第一战将的夔牛妖神——

化作一地焦黑的残渣。

林枫收回手。

掌心残留一缕夔牛妖神的本命雷纹。

他送到唇边,轻轻舔净。

“太躁。”

他皱眉:

“硌牙。”

他抬眸,望向第二道大阵深处。

那里,五妖神、三十七妖圣、二百一十六妖王、以及无数残存妖众——

皆在看着他。

没有妖再敢上前。

他迈步。

踏破第二道大阵残骸。

走向第三道——

祖妖庇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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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妖庇佑阵前,立着最后五尊妖神。

陆吾妖神,人面虎爪,九尾如鞭。

开明兽妖神,九首人面,每一首皆喷吐不同属性的灭世妖焰。

雷泽妖神,龙身人头,周身缠绕混沌神雷。

白泽妖神,通体雪白,独角,能言,通晓万妖典籍,是万妖祖地智囊。

以及——

九尾天狐遗孤·涂山浅浅。

她年岁极小,瞧着不过人族十二三岁女童模样,周身妖气稀薄,显然修行日浅。她跪坐在天狐圣皇遗像前,眼眶红肿,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是天狐圣皇独女。

圣皇陨落那日,她正在祖地深处闭关,感应到母亲留在她魂海中的本命狐火熄灭。

她破关而出时,只等到母亲被林枫一掌摘下的头颅、被林枫一脚踢回妖众中的无头尸身。

她抱着母亲头颅,跪了三日三夜。

此刻,她跪在祖妖庇佑阵前。

五妖神将她护在身后。

“浅浅公主……”

白泽妖神声音沙哑:

“你走。”

“密道在祖地深处,历代妖皇遗骸室后。”

“你走,万妖祖地血脉便不绝。”

涂山浅浅没有动。

她抬眸,望向那道正踏破第二道大阵、朝此地走来的灰白身影。

她开口。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白泽爷爷,密道通向何处?”

白泽妖神一怔:

“通向……祖地外三千里,青丘旧址。”

“然后呢?”

“然后……你往东逃,逃去东极扶桑,那里有远古妖皇留下的一处庇护所……”

“再然后呢?”

白泽妖神语塞。

涂山浅浅轻轻摇头。

“逃不掉的。”

她轻声道:

“娘亲逃不掉。”

“夔牛伯伯逃不掉。”

“浅浅这点微末道行……”

她低头,盯着自己那双仍沾着母亲血迹的纤小手掌:

“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起身。

绕过五妖神,走到祖妖庇佑阵前。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本命精血——那是她修行三百年来,唯一一滴蕴含九尾天狐血脉的本命血。

她将这滴血,按在祖妖庇佑阵阵眼上。

阵眼亮起。

历代妖皇遗骸室中,三十七尊历代妖皇遗骸,同时燃起幽幽妖火。

以妖皇遗骸为薪——

祖妖投影,降临。

虚空撕裂。

一道远比夔牛妖神、陆吾妖神、开明兽妖神等任何妖神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虚影,自撕裂的虚空裂隙中缓步踏出。

那虚影形如巨猿,通体金毛,双目如两轮血色太阳。

它低头,俯瞰着阵前那滴精血的主人——那连它膝盖都不到的渺小女童。

“天狐血脉……求吾何事?”

涂山浅浅抬眸,与这尊万妖祖地传说中、连历代妖皇都未曾亲眼见过的祖妖投影对视。

她开口:

“求祖妖——”

“诛杀此人。”

她抬手,指向林枫。

祖妖投影缓缓转头,两轮血色太阳般的巨目,锁定那道正朝此地走来的灰白身影。

它那古老的妖瞳深处,第一次浮现出……

凝重。

“这……”

它声音低沉如万古冰川崩裂:

“不是尔等能敌之物。”

“不是万妖祖地能敌之物。”

“甚至不是——”

它停顿一息:

“吾之真身,亦未必……”

它没有说完。

因为林枫已走到阵前。

他抬眸,与这尊祖妖投影对视。

归墟噬道眸中,虚无深处,那枚吞噬了燃灯古佛心口金骨后泛起的细微涟漪——

骤然扩散。

“祖妖?”

他开口,声音平静:

“烤全猿,本座还没尝过。”

祖妖投影血色巨目猛然收缩!

它没有犹豫。

它那由亿万妖众信念供奉、由历代妖皇遗骸为薪召来的投影之躯——

轰然崩散!

不是战败。

是主动溃逃!

涂山浅浅站在原地,盯着那尊连一招都未出、便主动溃散的祖妖投影。

她幼小的面庞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茫然。

“祖妖……”

她喃喃:

“也逃了……”

林枫走到她面前。

他垂眸,盯着这尊天狐圣皇遗孤。

她太幼小,妖气太稀薄,体内那滴本命精血方才已用作召唤祖妖投影,此刻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她瘦小的肩膀轻轻颤抖。

不是恐惧。

是冷。

她母亲死后,她便一直在发冷,怎么都暖不过来。

林枫伸出右手。

她闭上眼。

等了很久。

那只手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

林枫正低头,盯着掌心那滴她溅落的、极其微弱的妖血。

他将这滴血送到唇边。

舌尖轻触。

“天狐血脉……”

他低语:

“你还太小。”

“血都没酿出味。”

他将指尖那滴残余血渍舔净,抬眸:

“滚。”

涂山浅浅浑身一震。

她盯着林枫,盯着那双虚无的、没有倒影的眼眸。

她想问——

你杀了我母亲,为何不杀我?

你想养我长大,酿出味再杀?

还是你根本不屑于杀我这样连修行三百年都未突破妖王境的废物?

可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转身。

五妖神护着她,残存的妖圣、妖王、妖众护着她,如潮水般退入祖地深处密道。

林枫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道密道入口,目送那抹幼小的白色狐影,消失在幽暗深处。

三息。

他收回目光。

转身。

踏破第三道祖妖庇佑阵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