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玄门外·叩关者
太上玄门九重天外,悬浮着一座自混沌初开便镇守于此的玄铁关门。
关门高三千三百丈,宽一千八百丈,通体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先天玄铁精母浇铸而成,每一块铁母上都铭刻着太上玄门历代祖师亲手镌刻的镇教道纹。关门紧闭时,便是半步原初境的邪神倾尽全力,也难撼动分毫。
关门两侧,各盘膝端坐着一尊石像。
左尊石像,形如老僧,身披残破袈裟,双手结禅定印,面容枯槁如千年朽木。他是守关僧·枯禅,三万年前佛门第一护法,为还太上玄门一位祖师当年点化之恩,自愿化作石像镇守此关,已三万年不言不动不饮不食。
右尊石像,形如战将,身披玄铁重甲,手拄一杆通体黝黑的断矛,独目圆睁,怒视前方。他是守关将·厉锋,五万年前诸天万界第一神将,晚年入太上玄门寻求突破契机,破境失败后燃尽毕生修为,化作这尊永世镇守关前的石像。
两尊石像镇守玄关九重天外已不知多少万年。
万界玄钟鸣响时,他们听到了。
太上诛魔令传至玄关时,他们收到了。
他们没有动。
他们的使命,不是诛魔。
是守关。
守此关门,不许任何未经太上玄门许可者踏入九重天一步。
万年来,无一闯关者能活着越过这道关门。
今日——
关门外的虚空中,缓步走来一道灰白身影。
枯禅石像那三万年未曾睁开的眼睑,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厉锋石像那独目中永恒燃烧的战意,第一次浮现凝重。
林枫走到关门前。
他抬眸,仰视这座巍峨如山的玄铁关门。
三息。
他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叩在关门表面。
“铛——!!!”
清越如钟鸣的叩关声,震荡九重天!
关门表面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镇教道纹,同时亮起!
它们感应到了。
叩关者非仙非神非魔非妖非佛非鬼非巫——
是劫。
道纹疯狂流转,如亿万条金色锁链,朝着林枫叩在关门上的五指疯狂缠绕!
每一道道纹,都是一位太上玄门祖师毕生修持的镇教法则!
每一道锁链,都足以镇压一尊半步原初境的邪神!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道纹锁链,齐声轰鸣,要将这道叩关的劫数——永世镇压于关门之下!
林枫没有缩手。
他甚至没有催动归墟噬域。
他只是任由那些金色锁链爬满右臂、右肩、半边胸膛。
然后——
五指收拢。
“咔嚓——!!!”
第一道道纹锁链,在他掌心崩断!
断口处迸溅的金色法则碎片,被他随手塞入口中,如嚼糖豆,咔嚓作响。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声与锁链崩断声交织。
三息。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道纹锁链——
尽碎。
关门表面那些承载了历代祖师毕生心血的镇教道纹,从林枫叩指处开始龟裂。
裂纹如蛛网,蔓延至关门全境。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这座镇守太上玄门九重天外不知多少万年的玄铁关门——
轰然崩塌!
玄铁碎片四溅,如亿万流星,坠入九重天外茫茫虚空。
关门后,便是太上玄门第一重天。
第一重天守门者,是三十六尊半步圣尊境的玄门护法神将。
他们甚至来不及列阵,来不及祭出法器,来不及发出警示——
崩塌的关门碎片已如暴雨倾泻!
三十六尊护法神将,在关门碎片洪流中尽数湮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林枫踏过关门残骸,踏入第一重天。
他身后,那两尊镇守玄关不知多少万年的石像——
枯禅石像,那裂开一道细缝的眼睑,缓缓合拢。
他没有出手。
他三万年不言不动不饮不食,等的便是这道叩关的身影。
等到了。
他也该寂灭了。
枯禅石像自眉心开始龟裂,裂纹蔓延至整具石躯,三息后无声崩塌,化作一地灰白石粉。
厉锋石像那独目中的战意,在他崩塌前的最后一瞬——
熄灭了。
不是恐惧。
是释然。
五万年前,他破境失败,燃尽毕生修为化作这尊石像,以为从此永镇玄关,与天地同寿。
今日方知——
世间无永镇。
他亦无释然。
唯有寂灭。
厉锋石像无声崩塌,与枯禅石像的遗骸混在一处,再也分不清你我。
林枫没有回头。
他踏着满地石粉与关门碎片,踏入第一重天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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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玄门九重·太清坛
太上玄门共有九重天。
第一重天,外门弟子修习之处,林枫踏过时,遍地跪伏。
无人敢拦。
无人能拦。
第二重天,内门真传道场,镇守者是七位太上长老,林枫踏过时,七人联手布下“七星诛魔阵”。
三息后,阵破。
七位太上长老,五陨两残。
残者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第三重天,藏经阁。
守阁者是一位双目失明、垂垂老矣的白发老叟。他手持一杆竹杖,杖身以万年灵竹炼制,杖头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他是盲叟·书蠹。
七万年来,他在这藏经阁中阅尽太上玄门历代典籍、功法、秘录、野史、杂记,通晓诸天万界无数失传道统、禁忌秘法。
他没有修为。
一根灵竹杖,一枚夜明珠,便是他全部的倚仗。
他挡在林枫面前。
“此阁中藏有太上玄门七万年来收集的诸天万界道统残篇、失传功法、禁忌秘录……”
他开口,声音干涩如翻阅古籍时的纸页摩擦:
“老朽守此阁七万年,从未让任何一卷经文失窃。”
林枫垂眸,盯着这尊挡在藏经阁门前的垂暮老者。
三息。
他伸出右手。
不是攻击。
是将袖中那尊早已干瘪、彻底失去生机的噬脉祖蛭残骸——取出。
祖蛭残骸通体灰白,体内祖根脉络纹路已黯淡无光,三对口器紧闭如死,第四道口器雏形尚未成熟便已枯萎。
它随林枫数月,噬尽诸天万脉。
最终在门后虚无中,与它父亲饿祖同归于尽。
林枫留它残骸至今。
此刻。
他将祖蛭残骸轻轻放在藏经阁门槛上。
“这孽畜体内,封存着诸天万界无数祖脉、道统、传承的本源残渣。”
他淡淡道:
“你阅经七万年,该知道怎么用。”
盲叟书蠹那失明的眼眶中,缓缓淌下两行浊泪。
他伸出枯槁的双手,颤抖着捧起祖蛭残骸。
他“看”到了。
透过这截残骸,他“看”到了东极扶桑崩塌的祖脉、西荒野参枯萎的参须、南疆九黎干涸的血脉、北冥冰原融化的冰魄……
他“看”到了诸天万界无数宗门圣地、隐世道统、远古遗迹中,那些被这孽畜尽数吞噬、却未被完全消化的道统余烬。
这些余烬,若能以秘法萃取、提纯、反哺——
足以让藏经阁中七万年来积存的无数失传道统残篇重现生机。
盲叟书蠹跪倒在藏经阁门槛前。
他将祖蛭残骸供奉于阁内最尊崇的位置。
然后——
他转身。
朝林枫离去的方向,深深叩首。
“老朽守阁七万年……”
他喃喃:
“今日方知——”
“何谓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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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踏入第四重天。
第四重天,刑律殿。
殿中端坐着九尊身披玄黑刑袍、面容皆被青铜鬼面覆盖的玄门刑律使。
为首者,青铜鬼面上刻着一枚血红的“斩”字。
他是刑律首座·血面阎罗。
“孽障。”
血面阎罗开口,声如金铁交鸣:
“你可知——”
“太上玄门立教亿万载,刑律殿判死的罪徒,从无一人活过刑期。”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朝血面阎罗天灵盖轻轻一按。
“噗。”
如同按熄一盏烛火。
血面阎罗那刻着血红“斩”字的青铜鬼面,自眉心开始龟裂。
裂纹蔓延至整张鬼面,三息后——
炸裂。
鬼面下,是一张布满纵横交错刀痕剑伤、早已面目全非的狰狞面容。
血面阎罗独眼圆睁,死死盯着林枫。
他至死不信。
自己判死无数邪魔外道的刑律殿首座——
竟会被人如同按熄烛火一般,轻轻按死。
他身后八尊刑律使,齐齐跪伏。
无人敢抬头。
林枫踏过刑律殿残骸,踏入第五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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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重天,丹道院。
院中一片死寂。
九转老人跪坐在他那口已彻底崩碎的回天炉残骸前,面色灰败如死灰。
他身后,十二丹圣只剩其三。
其余九尊,皆在祖根尽头一战中,被林枫归墟巨鼎炼成丹液。
九转老人没有抬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炉中那堆早已凉透的丹灰。
“老夫的丹……”
他喃喃:
“炼了一辈子丹……”
“到头来,连自己都炼不化。”
林枫从他身侧走过。
没有停留。
九转老人跪在原地,盯着那堆丹灰,一遍遍喃喃。
他已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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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重天,符道殿。
殿门洞开。
九霄子持笔跪坐,膝前摊着一道尚未画完的金色符箓。
符成七分,还差最后三道笔锋。
他跪在这里已三十三日。
三十三日前,他从祖根尽头溃逃归来,便跪在此处,画这道符。
符成之日,便是他以毕生符道修为、三千年残余寿元,向林枫发起最后一击之时。
可惜。
符未成。
林枫已至。
九霄子抬眸,与林枫对视。
他握笔的手,轻轻松开。
符笔坠地。
那道画了三十三日的金色符箓,自符头开始褪色、黯淡、化灰。
三息。
符尽。
九霄子惨然一笑。
“老夫算了一辈子封印之法……”
“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封不住。”
他闭上眼。
周身气息,如潮水退散。
林枫从他身侧走过。
九霄子那垂落的头颅,再未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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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重天,器道院。
院中空无一人。
万兵冢主那尊破碎的青铜门框残骸,被随意弃置在院角。
门框旁,散落着几件尚未炼成的半成品神兵残坯,炉火早已熄灭,铁水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块。
林枫在院中驻足一息。
他垂眸,盯着那尊青铜门框残骸。
三息。
他转身离去。
身后,青铜门框残骸轻轻震颤。
如同万兵冢主残存的道念,在他离去后,发出的最后一声——
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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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重天,剑道崖。
崖边,立着一道枯槁如朽木的身影。
枯荣剑主独臂拄着那柄断折的枯枝剑,背对林枫,面朝崖外茫茫虚空。
他没有回头。
“你的剑……”
林枫在他身后停下:
“断了。”
枯荣剑主沉默良久。
“是。”
他轻声道:
“断了。”
“剑断时,贫道以为,此生再无斩邪之机。”
“今日方知——”
他顿了顿:
“贫道毕生所斩,不过是剑尖映出的执妄。”
“执妄可斩。”
“饿——”
他轻叹:
“斩不断。”
他缓缓转身。
与林枫对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惧。
只有释然。
“贫道枯荣剑道九万年,自以为参透生死枯荣。”
“临了方知——”
“枯的不是剑,荣的不是道。”
“是执念。”
他松开手。
那柄断折的枯枝剑,自崖边坠落。
剑坠虚空,瞬息不见。
枯荣剑主盘膝坐于崖边,面向茫茫虚空,缓缓闭目。
“贫道这执念……”
他喃喃:
“也该断了。”
他周身气息,如潮水退散。
林枫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灰白的发丝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三息。
他转身离去。
身后,剑道崖边,那尊枯槁如朽木的身影——
渐渐化作一座无字的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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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重天。
太清玄坛。
玄真子跪坐坛前。
他掌心那道归墟死气,已蔓延至脖颈。
死气所过之处,血肉枯槁如千年朽木。
他垂眸,盯着这道即将吞没他最后一丝生机的灰白死气。
没有恐惧。
只有等待。
他在等林枫。
也在等——
玄门深处,那两道古老眸光的主人。
林枫踏上太清玄坛。
他与玄真子对视。
“太上玄门当代掌教。”
他淡淡道:
“有何遗言?”
玄真子抬眸。
他望着这尊踏破太上玄门九重天、即将见证这亿万载道统最后一刻的劫数。
三息。
他惨然一笑。
“老道鸣万界玄钟……”
他喃喃:
“发太上诛魔令……”
“召集三千世界圣尊强者,誓斩你于祖根尽头……”
“自以为替天行道、卫道除魔。”
“今日方知——”
“老道才是魔。”
“是亲手将诸天万界正道强者,送上你餐桌的……送餐之魔。”
他低下头。
脖颈那道归墟死气,已蔓延至下颌。
他闭上眼。
“老道无颜见历代祖师……”
他轻声道:
“唯有一求——”
“求你给太上玄门,留一缕香火。”
林枫垂眸,盯着这尊跪坐坛前、即将气绝的垂死老者。
三息。
“太上玄门九重天……”
他淡淡道:
“本座踏破八重。”
“只杀拦路者。”
“跪伏者,未杀一人。”
玄真子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林枫,独眼中第一次涌出浊泪。
“你……”
他颤声:
“你为何……”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转身,背对玄真子,面向那扇依旧紧闭的玄门。
“本座嗜杀。”
他顿了顿:
“不嗜降。”
玄真子跪在原地,盯着这道背对他的灰白身影。
三息。
他缓缓叩首。
额头触地,皮开肉绽。
“太上玄门第三十九代掌教……”
他嘶声:
“玄真子——”
“恭送尊驾。”
他额头贴地。
脖颈那道归墟死气,已蔓延至唇边。
他闭上眼。
唇角缓缓扯出一个释然的、悲凉的、如释重负的——
笑容。
“老道……终于……”
他喃喃:
“不欠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周身气息——
尽散。
玄真子,陨。
林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叩在那扇自混沌初开便从未开启过的玄门之上。
“铛——!!!”
清越如万古钟鸣的叩门声,震荡太清玄坛、震荡第九重天、震荡太上玄门九重天残骸、震荡诸天万界无数幸存圣尊的神魂!
玄门——
裂开一道细缝。
门缝中,传来一道极其苍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上游的叹息。
“你来了。”
林枫垂眸,盯着门缝深处那两道比无尽岁月更加古老的眸光。
三息。
他唇角缓缓勾起。
“老东西。”
他淡淡道:
“本座来了。”
“你——”
他顿了顿:
“备好断头饭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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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玄门深处·饲主真容
林枫踏入玄门。
门后,是无边幽暗。
幽暗深处,漂浮着一座通体漆黑的莲台。
莲台九品,品品漆黑如墨,瓣瓣流淌着亿万道禁忌道纹。莲心处,盘膝端坐着一名枯瘦如柴、须发拖地的老者。
老者面容古拙,皱纹如刀刻斧凿,双目闭合,眉间烙印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通体混沌色的道种虚影。
那虚影——
与林枫体内那枚融合了无数至高本源的归墟道种,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也更加残破。
老者缓缓睁眼。
他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比虚无更加虚无的空。
那是将“饥饿”修炼到极致、连饿本身都已吞噬殆尽后,残留的——
空寂。
“你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平静如枯井:
“吾等你……”
他顿了顿:
“等了九万万个纪元。”
林枫站在莲台前。
他垂眸,与这尊太上玄门最深处的“祖师”对视。
“九万万个纪元?”
他淡淡道:
“那老东西逃了万古,都不敢回来咬你的钩。”
“你等它九万万个纪元——”
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等了个寂寞。”
老者没有动怒。
他依旧平静如枯井。
“它不敢回来。”
他轻声道:
“吾知道。”
“它是吾养大的。”
“吾从母根腹中剖出它时,它不过拇指粗细,连口器都未长成。”
“吾以自身精血喂养它三万年,待它长成,又亲手将它放生。”
“吾告诉它——”
“待你吞噬诸天、养肥自身,便回来。”
“吾在这里等你。”
“永远等你。”
老者顿了顿。
“它答应了。”
“然后——”
他轻叹:
“它逃了万古。”
“它怕吾。”
“怕吾等它归来时,不是迎接它——”
“是吃了它。”
林枫沉默三息。
“你剖出它时,就没打算让它活着。”
他淡淡道:
“你养它,是为吃它。”
“你放它,是为养肥它再吃。”
“你等它九万万个纪元,等的不是它——”
“是它养肥后的滋味。”
老者抬眸。
他望着林枫。
那双空寂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欣赏。
“你比它聪明。”
他轻声道:
“也比它贪。”
“它逃了万古,只敢吞噬那些无主的祖脉残渣。”
“你养的那孽畜——”
他顿了顿:
“随你数月,噬尽诸天万脉。”
“比它爹狠多了。”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莲台边缘。
“那孽畜,随本座数月,噬尽诸天万脉。”
他淡淡道:
“最终与它爹同归于尽,连残渣都没剩几粒。”
“本座在你门下养的投资——”
他顿了顿:
“血本无归。”
老者盯着他按在莲台边缘的五指。
三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老、枯槁、如风干万年的树皮。
“你……”
他低语:
“不是来讨债的。”
“你是来——”
他顿了顿:
“吃吾的。”
林枫唇角缓缓勾起。
“老东西。”
他轻声道:
“你剖出根祖、养大饿祖、放生万古——”
“等的是一顿肥美的祖宴。”
“本座养那孽畜数月,带它噬尽诸天万脉——”
“等的也是一顿肥美的祖宴。”
“可惜。”
“你等的根祖,怂了万古,不敢咬钩。”
“本座养的孽畜,倒是敢咬——”
他顿了顿:
“咬死了它爹,自己也撑死了。”
“你我都是饲主。”
“你养的跑了。”
“本座养的死了。”
他缓缓握紧莲台边缘。
“如今——”
他盯着老者那双空寂的眼眸:
“只剩你这老饲主。”
“还剩本座这饿饲主。”
“不如——”
他唇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我互相尝尝?”
老者沉默良久。
他垂眸,盯着自己那双枯槁如柴的手掌。
掌心,那枚旋转的混沌道种虚影,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吾这道种……”
他轻声道:
“九万万个纪元前便已裂了。”
“裂痕是根祖破壁时,咬下的那口。”
“它怕吾吃它。”
“它逃前,咬了吾一口。”
他抬眸,望向林枫:
“不是报复。”
“是想尝尝饲主的滋味。”
“它咬下那口道种碎片,带着吾三成本源,破壁遁走。”
“吾没有追。”
“吾留着这道残破道种,等它归来——”
“等它带着吾那三成本源,一起回来。”
“等它养肥自身,连本带利——”
“还给吾。”
他轻叹:
“它没有回来。”
“它宁愿带着吾那三成本源,在门后虚无中流浪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