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颤。
然后——
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没入幡面。
幡面中,九万零九种本源色彩旁边——
多了一种。
那是墟祖之母的本源。
是比九尊墟祖加起来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肥美的——
域外母源。
林枫望着幡面中那新添的一抹色彩。
三息。
他轻轻卷起幡面。
转身。
背对那九道逐渐闭合的裂口。
背对域外深处那片再无巨影的幽暗。
背对诸天万界残存的废墟。
他迈步。
一步踏出。
---
八、虚空尽头·归墟祖幡
虚空尽头。
林枫停下脚步。
他面前,悬浮着那枚九枚道种融合后留下的祖种。
祖种中,八名守种人正盘膝端坐,闭目修行。
他们感应到林枫的气息。
齐齐睁眼。
“前辈。”
为首的守种人开口:
“域外……平了?”
林枫轻轻点头。
“九尊墟祖,一尊墟母——”
他顿了顿:
“都在幡里了。”
八名守种人齐齐望去。
望着他手中那杆幡。
幡杆透明,杆内那亿万个被吞噬者的身影,此刻正齐齐望着他们。
那些身影中,有他们熟悉的——
盲叟跪坐在藏经阁门槛前,望着他们,唇角含笑。
西华金母端坐云床,九道先天金精之气缠绕周身,望着他们,轻轻点头。
孟婆尊主坐在黑陶大釜边,手中捧着半碗汤,望着他们,眼眶湿润。
九算老人盘膝端坐,膝上横着那方先天龟甲,望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还有——
为首的守种人的胞兄,站在门扉残骸前,望着他,轻轻抬手,挥了挥。
八名守种人跪下了。
他们额头触地。
泪流满面。
“师父……”
“金母……”
“孟婆……”
“九算前辈……”
“师兄……”
他们在幡中,也在望着他们。
望着这八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少年。
望着这八枚诸天万界最后的道种。
望着他们——
活下去。
林枫垂眸。
盯着幡中这些身影。
三息。
他轻轻抬手。
幡杆中,那亿万个被吞噬者的身影,同时张口。
亿万道声音,化作一道贯穿万古的葬歌。
那葬歌唱的不是死亡。
是新生。
唱的是——
诸天万界可以灭。
道统不可绝。
唱的是——
他们虽死。
香火犹在。
唱的是——
那八名跪伏的少年——
是他们所有人在世间最后的投影。
葬歌落。
幡杆中那亿万个身影——
齐齐闭目。
它们等到了。
等到了诸天万界最后的香火。
等到了自己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投影。
等到了——
可以永远闭目的一刻。
---
九、祖种种下·归墟新芽
林枫握着幡杆。
他垂眸,盯着幡面中那九万零十种本源色彩。
九尊墟祖。
一尊墟母。
九万道祖脉。
亿万个被吞噬者。
所有一切,尽在这杆幡中。
他抬眸,望向跪伏的八名守种人。
“你们——”
他顿了顿:
“该种地了。”
八名守种人抬头。
“种地?”
“种什么?”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轻轻抬手。
掌心,那枚祖种——
缓缓浮起。
祖种悬浮虚空中,缓缓旋转。
表面倒映着八名守种人的身影。
倒映着幡中那亿万个闭目的身影。
倒映着诸天万界残存的废墟。
倒映着那片无。
倒映着一切。
林枫望着这枚祖种。
三息。
他开口:
“诸天万界灭了。”
“道统没绝。”
“域外退了。”
“墟祖葬了。”
“你们——”
他顿了顿:
“就是最后的根。”
他轻轻一推。
祖种——
落入那片无中。
无中——
轻轻震颤。
如同万古前,第一代母根在井底第一次沉睡时——
母腹中第一次胎动。
祖种落入无中。
生根。
发芽。
抽枝。
展叶。
开花。
结果。
结出——
九枚新的种子。
九枚新种,悬浮无中,缓缓旋转。
每一枚种子表面,都倒映着一尊守种人的身影。
他们——
成了新的母根。
林枫望着那九枚新种。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疲惫、带着一丝终于可以放手的释然。
“本座替你们守了九年。”
“本座替你们扫了域外。”
“本座替你们炼了万魂幡。”
“本座替你们——”
他顿了顿:
“种下了最后的根。”
“剩下的——”
“你们自己守。”
他转身。
背对那九枚新种。
背对那八名跪伏的守种人。
背对幡中那亿万个闭目的身影。
背对诸天万界残存的废墟。
背对那片孕育新种的无。
他迈步。
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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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虚空尽头·归墟祖幡永镇
林枫走了三步。
第一步,踏出祖种种下之地。
第二步,踏过祖根断口残骸。
第三步——
他停下了。
不是累了。
不是饿了。
是他面前,出现了那杆幡。
万魂幡。
它悬浮虚空中,静静等待。
等待它的主人——
最后一道指令。
林枫站在幡前。
他望着这杆陪他吞噬万界、葬尽诸天、炼化墟祖、种下新根的幡。
三息。
他伸出右手。
轻轻抚摸幡杆。
幡杆透明,杆内那亿万个闭目的身影,在被他抚摸的刹那——
齐齐睁眼。
它们望着他。
望着这尊将它们吞噬、炼化、永镇幡中的存在。
眼中没有恨。
没有怨。
只有——
感激。
感激他让它们成为诸天万界最后的见证。
感激他让它们在幡中看到了新种发芽。
感激他让它们——
终于可以闭目。
林枫望着这亿万道感激的目光。
三息。
他轻轻收回手。
“你们……”
他低语:
“可以睡了。”
亿万个身影——
齐齐闭目。
这一闭,便是永恒。
再也不会睁开。
因为——
它们等到了。
等到了诸天万界最后的香火。
等到了自己在世间最后的投影。
等到了可以永远沉睡的一刻。
林枫垂眸。
盯着幡中这些永远沉睡的身影。
三息。
他轻轻抬手。
万魂幡——
飘向虚空尽头。
飘向那片无。
飘向那九枚新种沉睡的地方。
飘向那八名跪伏的守种人。
落在祖根断口残骸前。
插下。
幡杆入虚空三寸。
幡面猎猎作响。
幡顶道种中那尊寸许高的林枫——
轻轻睁开眼。
与本尊最后一次对视。
三息。
道种中的林枫——
轻轻点头。
本尊林枫——
轻轻点头。
道种中的林枫闭目。
盘膝端坐于幡顶。
从此——
永镇此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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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虚空尽头·最后回眸
林枫站在虚空中。
他面前,是那杆永镇的万魂幡。
他身后,是那片孕育新种的无。
他左边,是祖根断口残骸。
他右边,是域外裂口闭合后残留的淡淡光纹。
他——
无处可去了。
不是没有方向。
是不需要方向了。
诸天万界灭了。
域外退了。
墟祖葬了。
新种种了。
万魂幡镇了。
他——
可以走了。
他抬眸。
望向虚空更更更远处。
那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猎物。
没有残骸。
没有归途。
没有归源。
只有——
无。
他望着那无。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疲惫、带着一丝终于可以休息的释然。
“本座……”
他喃喃:
“终于……”
“不饿了。”
他转身。
背对那杆万魂幡。
背对那片无。
背对祖根断口。
背对域外裂痕。
他迈步。
一步踏出。
背影消失在茫茫虚无中。
身后——
那杆万魂幡轻轻震颤。
幡面中,那九万零十种本源色彩,同时亮起。
亮起的光晕,照亮了那片无。
照亮了那九枚新种。
照亮了那八名跪伏的守种人。
照亮了祖根断口残骸。
照亮了域外裂痕闭合处。
照亮了那道渐行渐远的灰白背影——
最后一次回眸。
回眸中——
没有饿。
只有释然。
回眸——
永恒定格在幡面之中。
成为那九万零十种本源色彩旁边——
最后一道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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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万古之后·新芽破土
万古之后。
那片无中,一枚新种——
破土了。
新芽顶开端坐其上的守种人。
守种人睁眼。
望着这株新芽。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疲惫、带着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餍足。
“九万年了……”
他喃喃:
“终于……”
“发芽了……”
他起身。
走向祖根断口残骸前那杆万魂幡。
幡杆透明,杆内那亿万个永远沉睡的身影,依旧沉睡。
幡顶道种中,那尊寸许高的林枫,依旧闭目端坐。
守种人跪在幡前。
叩首。
九叩首。
起身。
望向幡面。
幡面中,那道灰白背影最后一次回眸——
依旧在望着他。
望着这枚新芽。
望着这片新生的诸天。
望着这——
新的开始。
守种人盯着那道回眸。
三息。
他轻轻开口:
“前辈。”
“新芽……破了。”
“诸天……要重生了。”
“您……”
他顿了顿:
“还饿吗?”
幡面中那道回眸——
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动。
是守种人的错觉。
那只是一道光纹。
永恒定格的光纹。
永远不会再动。
守种人盯着那道纹。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苍凉。
不再疲惫。
只有释然。
“前辈……”
他喃喃:
“您不饿了……”
“我们……”
“替您守着。”
他转身。
走向那株新芽。
走向那八名从沉睡中醒来的守种人。
走向那——
新的诸天。
身后——
那杆万魂幡在虚空中轻轻震颤。
幡面中那道回眸——
依旧在望着他们。
望着他们守护新芽。
望着他们重建诸天。
望着他们——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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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虚空尽头·万魂幡永镇
虚空尽头。
那杆万魂幡静静矗立。
幡杆透明,杆内亿万个身影永远沉睡。
幡面翻涌,九万零十种本源色彩永恒流转。
幡顶道种中,那尊寸许高的林枫永远闭目端坐。
它守在这里。
守着这片无。
守着这九枚新种。
守着这八名守种人。
守着这——
新的诸天。
万古之后。
亿万年之后。
九万万个纪元之后。
它依旧在这里。
静静地。
永恒地。
守着。
守到新芽长成参天大树。
守到新种繁衍成新的诸天。
守到守种人一批批老去、一批批新生。
守到那道回眸——
成为传说。
成为这片新生的诸天中,每一个生灵都听过的传说。
传说中——
有一尊存在,吞噬了旧诸天的一切。
有一尊存在,葬尽了域外所有墟祖。
有一尊存在,种下了新诸天的第一枚种子。
有一尊存在——
永远守在这片虚空尽头。
守在那杆幡中。
守在那道回眸里。
守在那——
永恒的归墟。
---
十四、尾声·归墟
虚空尽头。
那杆万魂幡轻轻震颤。
幡面中,那道灰白背影最后一次回眸——
缓缓闭目。
不是沉睡。
是归墟。
那最后一缕执念——
也散了。
从此——
幡中只有沉睡的亿万个身影。
幡顶只有闭目端坐的道种之灵。
幡面只有永恒流转的本源色彩。
再无那道回眸。
再无那缕执念。
再无那——
饿。
虚空尽头。
那杆万魂幡静静矗立。
永恒。
寂静。
无。
以及——
幡面深处,那九万零十种本源色彩中。
最后一道光纹——
轻轻闪了一下。
如同一粒种子——
在无中搏动。
---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