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墟尽·归葬(1 / 2)

一、余烬九年

那粒种子在无中沉睡了九年。

九年里,母巢深处那八名孤儿醒了七次,又睡了七次。他们体内融合的祖源精华、金光、汤雾、因果丝线,已凝成八枚鸽蛋大小的道种,悬浮于眉心之间。

第八次醒来时,他们已从孩童长成少年。

为首的少年——当年被盲叟第一个收徒的那人,早已死在门扉残骸前——他的胞弟,此刻正站在井边,望着井底沉睡的母根。

“该走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九年来第一次开口的生涩。

身后七名少年齐齐睁眼。

“去哪?”

“种地。”

他抬眸,望向井口外那片残破的虚空。

“师父说,诸天万界可以灭。”

“道统不可绝。”

“师父还说——”

他顿了顿:

“那尊替我们还债的……留下了种子。”

“我们去找。”

“找到它。”

“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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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虚尽海·万魂幡

虚空尽头,有一片海。

海非海。

是无中凝结的虚无之海,海面平滑如镜,不映星辰,不映光影,只映一道盘膝而坐的灰白身影。

林枫坐在这里九年。

九年里,他没有动过一指。

九年里,他没有睁开过一次眼。

九年里,他体内那枚种下的种子,已生根发芽,抽枝展叶,结出一朵九瓣灰莲。

莲心处,悬着一杆幡。

幡高三丈三,幡杆通体透明如琉璃,杆内流转着亿万个画面——那是他吞噬过的所有存在,在临死前最后一瞬,眼中倒映的他的身影。那些身影层层叠叠,如亿万万面镜子,每一面镜中都有一尊林枫,正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幡面不是布,是一片活的归墟。

归墟中翻涌着九万种颜色——那是被他吞噬的九万道祖脉的本源色彩。色彩交融、分裂、重组,演化出无数微缩的疆域、文明、道统,又在下一瞬尽数葬灭,归于灰白。

每一场生灭,幡面便轻轻震颤一次。

每一次震颤,幡中便传出亿万道嘶嚎——那是所有被吞噬者,在永恒的痛苦中,被迫为这杆幡颂唱葬歌。

幡顶悬浮着一枚人头大小的道种。

道种半透明,内部盘膝端坐着一尊寸许高的林枫。那尊林枫闭着眼,双手结印,周身缠绕着九万道细如发丝的因果丝线。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幡面中正在生灭的某一方疆域。

这是万魂幡的终极形态。

是林枫吞噬诸天万脉、祖蛭残骸、根祖本源、玄墟饲主、饕母结晶、第九子馈赠、母根归源、祖墟九阳使、八座骨山、九道毒焰、归墟之祖九万子、域外之母最后一缕本源后——

以自身为幡杆,以归墟为幡面,以道种为幡灵炼成的归墟祖幡。

此幡一挥,诸天万界尽葬。

此幡一卷,万古时空皆墟。

此幡一展——

林枫缓缓睁眼。

眼中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归墟光晕。

他望着幡顶道种中那尊寸许高的自己。

三息。

他开口:

“九年了。”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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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少寻种·墟尽联军

八名少年在虚无中走了三年。

三年里,他们穿过祖根断口残骸,穿过母巢外围崩塌的骨山,穿过九幽黄泉干涸的河床,穿过昆仑墟化作的尘埃。

第三年最后一日,他们走到一片从未见过的海域。

海面平滑如镜。

海中倒映着一道盘膝而坐的灰白身影。

为首的少年停下脚步。

他盯着海面那道倒影。

三息。

他跪下了。

身后七名少年齐齐跪下。

“前辈。”

为首的少年叩首:

“晚辈等奉师命,寻前辈所留之种。”

“恳请前辈指点——”

他顿了顿:

“种在何处?”

海面倒影没有动。

只是轻轻开口:

“种在无中。”

“无在何处?”

“无在你们来时路上。”

“来时路上?”

“你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无。”

“你们踩过的每一粒尘埃,都是种。”

“你们遇过的每一道残魂,都是根。”

“你们——”

他顿了顿:

“就是那粒种。”

八名少年齐齐怔住。

为首的少年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粗糙,布满伤痕,指缝间还残留着母巢井底的灰白石屑。

他抬头。

望向海面那道倒影。

“前辈的意思是——”

“我们……就是诸天万界最后的道种?”

海面倒影没有答话。

他只是轻轻抬手。

海面——裂开。

裂痕中,涌出亿万道灰白丝线,将八名少年缠绕、包裹、拉入海底。

海底没有水。

只有一片无。

无中,悬浮着九枚种子。

八枚是新生的,光芒微弱。

一枚是陈旧的,光芒璀璨。

陈旧的种子表面,倒映着林枫最后一次回眸——

唇角上扬的弧度。

八名少年盯着那枚陈旧的种子。

三息。

为首的少年伸出手。

轻轻触碰。

种子——

碎了。

碎裂的种子化作漫天光尘,没入八名少年眉心。

八名少年浑身剧颤!

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八枚融合了九年的道种,在这片光尘涌入的刹那——

开始融合。

不是彼此融合。

是与那枚陈旧的种子——

融为一体。

他们眉心那八枚鸽蛋大小的道种,缓缓飞出,悬浮于虚空中,缓缓旋转。

旋转中,它们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终——

碰在一起。

“轰——!!!”

九枚道种——八新一旧——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融合成一枚人头大小的、通体灰白的祖种!

祖种表面,浮现出九道身影——

盲叟、西华金母、孟婆尊主、九算老人、为首的孤儿、他死去的胞兄、以及那四名早已死在逃亡路上的师兄师姐。

九道身影并肩而立,齐齐望着祖种深处那道盘膝而坐的灰白身影。

“前辈。”

九道身影齐声开口:

“诸天万界最后九枚道种,已尽数归于此祖种之中。”

“请前辈——”

“开席。”

祖种深处,那道灰白身影缓缓睁眼。

他望着祖种表面这九道身影。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疲惫、带着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餍足。

“九枚道种……”

他喃喃:

“九道执念……”

“九份香火……”

“九碗……”

他顿了顿:

“断头饭。”

他缓缓起身。

祖种——裂开。

裂痕中,一道灰白身影一步踏出。

林枫。

他站在虚无中,身后是九枚融合的祖种,面前是跪伏的八名少年——不,此刻他们已不是少年。

他们是祖种的守种人。

他垂眸,盯着这八名守种人。

三息。

他开口:

“本座等你们九年。”

“九年里,域外那些余孽——”

他顿了顿:

“又来了。”

八名守种人猛然抬头!

“域外余孽?!”

“域外之母不是已经——”

林枫抬手。

打断他们的话。

“域外之母崩解时,遗落的那最后一缕本源,被本座吞了。”

“但她崩解前,放出了一道墟尽令。”

“墟尽令下,域外深处沉睡的九尊墟祖——”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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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墟祖临·诸天再劫

祖根断口外。

虚空撕裂。

九道裂口,横跨亿万里。

每一道裂口后,都缓缓踏出一尊巨影。

第一尊巨影,形如枯骨,周身缠绕着血红色的因果丝线。它每走一步,因果丝线便断裂一根,每断裂一根,诸天万界便有一方残存的文明彻底消失。

它是因果墟祖。

第二尊巨影,形如烂肉,周身流淌着墨绿色的毒液。毒液滴落处,虚空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坑洞中涌出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啃噬一切残留的本源。

它是毒噬墟祖。

第三尊巨影,形如古树,根系垂落虚空,每一根根须都扎入一方残破的世界。根须吮吸着世界中残存的生机,那些世界以肉眼可见速度枯萎、崩塌、化尘。

它是根噬墟祖。

第四尊,第五尊,第六尊,第七尊,第八尊,第九尊——

九尊墟祖,九种吞噬之道。

它们站在祖根断口外,九双贪婪的眼眸,死死盯着断口深处那片残破的诸天万界。

“母临死前……”

因果墟祖开口,声音如亿万根因果丝线同时崩断:

“放墟尽令。”

“令吾等——”

“踏平诸天,寸草不留。”

“母欠的那笔债——”

“吾等替母收。”

“这片诸天——”

“连灰都不能剩。”

九尊墟祖齐齐踏前一步!

祖根断口残骸——炸裂!

炸裂的碎片中,九尊墟祖踏入诸天万界!

它们身后,九道裂口中涌出无数域外余孽——那些当年追杀九名孤儿的七彩生灵,在墟祖的召唤下,再次倾巢而出!

九十九万尊七彩生灵!

九尊墟祖!

诸天万界残存的废墟,在这一刻——

再次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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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魂幡动·归墟葬尽

祖种深处。

林枫盘膝端坐。

他面前,悬浮着那杆归墟祖幡。

幡杆透明,杆内亿万个被吞噬者的身影,此刻正齐齐仰头,望着他。

幡面翻涌,九万种祖脉本源色彩交织,演化出诸天万界崩塌的最后一幕。

幡顶道种中,那尊寸许高的林枫,缓缓睁眼。

与本尊对视。

“九年了。”

道种中的林枫开口,声音与本尊一模一样:

“该喂它们了。”

本尊林枫轻轻点头。

他伸出右手。

五指握住幡杆。

一瞬——

幡杆中那亿万个被吞噬者的身影,同时睁开眼!

它们齐齐张口!

亿万道嘶嚎,化作一道贯穿万古的葬歌!

幡面中那九万种祖脉本源色彩,同时炸开!

炸开的色彩,化作九万道灰白光束,射向祖根断口外那九尊墟祖!

幡顶道种中那尊寸许高的林枫——

一步踏出!

他踏出幡顶的瞬间,身形暴涨!

从寸许,到三尺,到九丈,到万丈,到遮蔽虚空!

他站在祖根断口外,与九尊墟祖对峙。

身后,是那杆猎猎作响的万魂幡。

身前,是九尊贪婪的墟祖。

他开口:

“本座等你们九年。”

“九年里,本座闲着无事——”

他顿了顿:

“炼了杆幡。”

“今日——”

他唇角缓缓勾起:

“拿你们——”

“祭幡。”

话音未落——

万魂幡动了!

幡杆中那亿万个被吞噬者的身影,齐齐扑出!

它们如亿万道灰白流光,扑向那九十九万尊七彩生灵!

七彩生灵们惊恐嘶吼,祭出各自神通!

但那些神通打在被吞噬者身上——

直接穿透!

它们是被吞噬者!

是已经死过一次的怨魂!

它们不惧任何攻击!

它们唯一渴望的——

是拉着新的猎物,一起坠入永恒的痛苦!

一尊七彩生灵被三道怨魂扑倒!

怨魂疯狂撕咬它的身躯,撕咬它的本源,撕咬它的神魂!

七彩生灵惨嚎着挣扎,却挣不脱这些疯了一样的怨魂!

三息——

它被撕成碎片!

碎片被怨魂们贪婪吞噬!

然后——

它们扑向下一个!

九十九万尊七彩生灵,在这亿万怨魂的疯狂撕咬下——

成片成片倒下!

它们临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那杆立在祖根断口外的万魂幡。

幡面中,正在演化它们被撕咬吞噬的画面。

那些画面——

永恒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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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墟祖陨·万魂噬天

九尊墟祖盯着那杆万魂幡。

它们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吞噬过无数世界,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法器。

那幡——

是活的。

它有自己的意志。

它在进食。

因果墟祖开口:

“这幡……不对劲。”

“它以被吞噬者为魂,以归墟为面,以道种为灵……”

“它……”

它顿了顿:

“在炼吾等。”

毒噬墟祖冷哼:

“炼吾等?”

“吾毒噬万界,什么毒没见过?”

“区区一杆幡——”

它话音未落——

万魂幡幡面中,射出一道灰白光束!

光束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

它直接刺入毒噬墟祖眉心!

毒噬墟祖庞大的身躯——

僵住!

它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积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毒液本源,正在被那道灰白光束——

疯狂抽吸!

“不……不可能——!”

它嘶吼,拼命挣扎!

挣扎不掉!

那光束如同亿万根吸管,扎入它体内每一个角落,贪婪吮吸它每一滴毒液!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

三息——

毒噬墟祖——

化作一具干尸!

干尸飘在虚空中,被万魂幡轻轻一收——

炼入幡面!

幡面中,多了一种墨绿色的本源色彩。

那是毒噬墟祖的毒道本源。

余下八尊墟祖——

惊恐万状!

它们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存在!

一尊墟祖,三息——

被吸干了!

根噬墟祖嘶声:

“跑——!快跑——!”

八尊墟祖转身就逃!

逃向那九道裂口!

逃向域外深处!

逃向它们沉睡万古的巢穴!

林枫没有追。

他只是握着幡杆,轻轻一挥。

万魂幡幡面中,那九万种本源色彩同时炸开!

炸开的色彩化作九万道灰白光束,射向那八尊逃窜的墟祖!

第一道光束,追上因果墟祖!

刺入它眉心!

抽吸!

干瘪!

炼入幡面!

第二道光束,追上根噬墟祖!

刺入它根系深处!

抽吸!

干瘪!

炼入幡面!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八道光束,八尊墟祖——

无一逃脱!

八具干尸,被万魂幡轻轻一卷——

尽数炼入幡面!

幡面中,那九万种本源色彩,此刻——

变成了九万零九种。

九万零九道祖脉本源,在这杆幡中缓缓流淌、交融、演化。

演化出一片全新的、比诸天万界更加浩瀚的——

归墟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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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道裂痕·墟祖之母

九尊墟祖陨落后,那九道裂口并未闭合。

它们反而——

扩张了。

裂口深处,传来一道极其古老、极其缓慢、如同万古冰川崩裂的声音:

“吾九子……”

“死了……”

“谁……杀的……”

林枫站在裂口前。

他望着裂口深处那片比域外更加深邃的幽暗。

三息。

他开口:

“本座杀的。”

裂口深处——

沉默。

不是愤怒的沉默。

不是悲伤的沉默。

是难以置信的沉默。

那声音再次响起:

“汝……一人……”

“杀吾九子……”

“汝……是何物?”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轻轻抬手。

万魂幡飘到他面前。

幡杆透明,杆内那亿万个被吞噬者的身影,此刻正齐齐跪伏,朝着裂口深处那道巨影——叩首。

它们在邀请。

邀请它也加入它们。

成为它们的一员。

成为幡杆中永恒流转的一幅画面。

裂口深处那道巨影——

看到了。

看到了幡杆中那九尊刚刚被炼入的、它九子的身影。

它们跪在亿万个被吞噬者中间,朝着它——叩首。

“吾儿……”

巨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

“吾儿……在幡中……”

“它们……在叩首……”

“它们……在求吾……”

它顿了顿:

“求吾也入幡……陪它们……”

林枫垂眸。

盯着裂口深处那道巨影。

三息。

他开口:

“你九子,替你来收债。”

“债没收到。”

“命留下了。”

“你——”

他顿了顿:

“要不要亲自来试试?”

裂口深处——

沉默更久。

久到林枫以为它已经逃了。

久到万魂幡中那九尊墟祖的身影,叩首都叩累了。

终于——

裂口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那叹息苍凉、疲惫、带着一丝终于可以解脱的释然。

“吾……不试了。”

“吾九子都死了……”

“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吾守域外九万万年……”

“等九子长大……”

“等它们替吾出征……”

“等它们凯旋……”

“等来的是——”

它顿了顿:

“九具干尸……在幡中叩首……”

“吾……累了……”

“吾……不守了……”

“吾……”

它喃喃:

“也入幡吧……”

裂口深处,那遮蔽虚空的巨影——

动了。

它缓缓起身。

缓缓走向裂口。

缓缓踏入诸天万界。

站在林枫面前。

它比九尊墟祖加起来还大。

大到林枫站在它面前,如同一粒尘埃。

但它低着头。

望着这粒尘埃。

望着他手中那杆幡。

望着幡中它九子的身影。

三息。

它开口:

“吾……能进去陪它们吗?”

林枫垂眸。

盯着这尊域外最深处的墟祖之母。

三息。

他轻轻挥动万魂幡。

幡面中,一道灰白光束射出。

射入墟祖之母眉心。

墟祖之母庞大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