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奶奶看着孩子们的作品,忽然让护工推她到里屋,抱出个蒙着布的物件。揭开一看,是只锡制的“蝉鸣壶”——壶盖一揭开,就会发出“知了”的轻响,原来是壶钮下藏着个锡制的簧片,受热会振动发声。
“这是你爷爷年轻时的得意之作,”老人拧开壶底,露出里面的机关,“他说夏天喝茶,得有蝉声陪着才够味。”苏逸给壶里注满凉水,果然听见“知了、知了”的声儿,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说比手机铃声好听。
“你们的蝉也能出声,”苏逸指着孩子们的锡片,“等做成挂件,挂在书包上,走路时锡片碰着锡片,不就是蝉在叫吗?”
四、夜巷锡影
傍晚收摊时,巷口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锡铺门前的青石板上,像铺了层融化的蜜。周爷爷搬来张矮桌,李婶端来刚出锅的绿豆汤,小虎把孩子们刻的蝉纹锡片串成风铃,挂在屋檐下,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叮叮”声,混着远处的蝉鸣,像支温柔的夜曲。
“小逸,明天有个老主顾要来,”周爷爷喝着绿豆汤,“就是城南做酱菜的王老板,说要订二十个锡制酱菜坛,坛口得刻‘百年香’三个字。”
苏逸想起王记酱菜的招牌——黑底金字,透着股老派的扎实。“坛口的锡圈得加厚,”他在纸上画着草图,“酱菜咸,普通锡圈容易锈,得掺点镍进去。”
李婶突然笑了:“王老板年轻时追他媳妇,就用你爷爷做的锡坛子装酱菜,说‘坛口封得严,就像我对你的心’,现在孙子都上大学了。”
孩子们听得入迷,毛豆突然问:“锡坛子能装住心吗?”
苏逸指着屋檐下的风铃:“装不住心,但能装住念想。王老板看见坛子,就想起当年追媳妇的事,这就够了。”
正说着,小雅的妈妈来接她,看见女儿的蝉纹锡片,立刻掏出手机拍照:“老师说学校要办手工作品展,我家小雅的蝉肯定能得奖!”小雅却把锡片往身后藏,说要送给隔壁生病的奶奶,“奶奶说听不见蝉叫,我让锡蝉陪她。”
苏逸心里一动,找出块新锡料:“咱们给奶奶做个大的蝉挂件,挂在窗户上,风一吹就响。”孩子们立刻围上来帮忙,小虎錾翅膀,毛豆刻肚子,小雅负责最细的翅脉,苏逸则在蝉背上刻了行小字:“夏安”。
当挂件做好时,月光已经爬上老槐树的梢头。银白色的月光落在锡蝉上,翅脉的纹路清晰得像真的一样。小雅捧着挂件往隔壁跑,锡蝉在她手里晃着,发出“叮铃”的声儿,像在说“奶奶,夏天来看你啦”。
五、新痕续旧
深夜的锡铺里,苏逸还在打磨王老板的酱菜坛锡圈。砂轮转动的“沙沙”声里,他忽然想起祖父的话:“锡器是有记性的,你在上面刻什么,它就替你记着什么。”他低头看着锡圈上的“百年香”,忽然在“年”字的最后一笔里,藏了个极小的蝉纹——像给百年的酱菜香,添了点夏天的活气。
陈奶奶的护工来取东西,看见案上的蝉鸣壶,说老人今早在轮椅上摩挲了半天,说想喝壶里泡的薄荷茶。苏逸立刻找出薄荷叶子,用蝉鸣壶泡了,壶盖揭开时,“知了”声在空荡的铺子里格外清亮,像祖父隔着岁月在应和。
他把茶倒进锡杯,放在陈奶奶常坐的位置,又给屋檐下的风铃添了片新刻的锡蝉——是照着祖父《虫谱》里最老的那只刻的,翅膀上留着道残缺,像被风雨打断过,却依旧振翅欲飞。
月光透过木格窗,在锡杯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苏逸望着案上的锡屑,忽然觉得它们不是碎屑,是时光落下的鳞片——每一片里,都藏着旧的故事,新的希望,和永远不会停的蝉鸣。
巷子里的蝉还在叫,锡铺的灯还亮着,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晃,像在说:夏天还长,日子还长,那些刻在锡上的念想,也会跟着慢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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