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锡坛承古味，新夏酿绵长
一、晨光里的锡坛坯
夏至的晨光刚漫过巷口的酱菜园，苏逸就被王记酱菜铺的伙计叫醒了。小伙计骑着辆半旧的三轮车，车斗里装着二十个粗陶坛子，坛口边缘还沾着细密的陶屑。“苏师傅，俺家老板说麻烦您抓紧赶工，下月初就要用这些锡坛送礼呢。”小伙计抹着额头的汗，裤脚沾着酱色的泥点——想来是从酱菜窖刚出来。
苏逸围着陶坛转了圈，坛口直径刚好三寸，是老派酱菜坛的规制。“锡圈要掺镍，”他蹲下身量着尺寸，指尖划过粗糙的坛口，“再给坛盖配个锡制的密封圈，保证十年不漏气。”
小伙计眼睛一亮：“俺老板就说您懂行！前阵子找机器铺子做过几个，密封圈总跟坛口对不上，锡料薄得像纸，装坛酱菜放半个月就串味了。”
“机器做的是模子，手做的是心气，”苏逸转身往铺里走，“你下午来取样品，让王老板看看合不合心意。”
刚支起熔锡炉，小虎就举着个铁皮盒冲进来，盒里是他攒了半年的废锡件：断了的锡酒壶嘴、变形的锡烟盒、还有个被踩扁的锡制长命锁，锁身上的“长命”二字只剩个“长”字孤零零地躺着。“小逸哥，这些能熔了做坛口圈不？”孩子鼻尖上沾着锡末，“陈奶奶说旧锡掺新锡，就像老人带小孩，更结实。”
苏逸笑着把废锡件扔进坩埚：“不光能做，还能留个记号。”他指着那个扁锁，“把‘长’字熔在坛口，也算给王记酱菜添点‘长长久久’的意思。”
二、酱园旧事
正午的日头正烈，王老板亲自来了。穿件半旧的杭绸褂子，手里攥着个油布包，进门就喊：“小苏师傅，我带了坛三十年的老酱瓜，咱边吃边聊。”
油布一解开，酱香味混着陈年的醇厚漫开来，苏逸赶紧找出祖父留下的锡制酱菜碟，碟沿刻着缠枝纹，是当年特意为酱菜铺做的。“王老板还记得这碟子不？”他往碟里夹了块酱瓜，“我爷爷说酱菜咸，得用厚锡碟衬着，才不齁嗓子。”
王老板眯眼打量着碟子，忽然拍了下大腿：“认得认得！当年我爹就用这碟子招待过县长！”他夹起酱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要说这酱菜和锡器，其实是一个理——都得熬，熬得越久越有味道。”
苏逸给王老板倒了杯凉茶，用的正是那只蝉鸣壶，壶盖揭开时“知了”声起，王老板顿时笑了：“这壶还在呐！当年我追你王婶，就借这壶装过凉糖水，她说喝着有蝉声，比蜜还甜。”
他指着陶坛：“坛口的‘百年香’三个字，得刻得拙点，别太花哨。我这酱菜铺子，靠的就是个实在，就像你爷爷的锡器，看着不显眼，用着心里踏实。”
苏逸拿出錾刀在废锡片上试刻，王老板看着看着，忽然说：“这手法跟你爷爷一模一样！当年他刻字，总爱在撇捺尽头留个小勾，说这叫‘挂味’，就像酱菜坛口的余味，得挂住才够劲。”
苏逸低头看自己刻的“香”字，果然在最后一笔的末端留了个小勾——这是他下意识的习惯，竟和祖父不谋而合。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锡片上，新旧两代人的刻痕在光里重叠，像段没说出口的传承。
三、少年坛趣
孩子们的锡艺课下午接着上，听说要做酱菜坛的小样品，个个摩拳擦掌。苏逸找了些薄锡片，让他们做迷你锡坛，坛口刻自己的名字。
毛豆的坛口刻得歪歪扭扭，“豆”字的点变成了个圈，他却得意地说：“这是坛子的小眼睛，能看见里面的酱菜。”小雅则在坛身上刻了圈小花，说要给酱菜当篱笆，“不让虫子偷吃”。
小虎最上心，不仅刻了名字，还在坛底錾了片小小的荷叶——他记得王记酱菜的招牌画里有荷叶。“陈奶奶说酱菜坛要接地气，”他举着小锡坛给苏逸看，“荷叶长在泥里，最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