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看着孩子们的作品,忽然从包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枚黄铜顶针:“这是我媳妇年轻时做针线活戴的,谁刻的坛子最好,就送谁。”
孩子们顿时更卖力了。苏逸帮小雅把花瓣刻得更圆润些,又给毛豆的“小眼睛”加了圈光晕:“这样坛子就更有神了。”王老板在一旁看着,忽然对苏逸说:“等这批锡坛做好,我想在铺子门口摆个玻璃柜,把孩子们的小样品也放进去,让客人知道,老手艺有人接着呢。”
陈奶奶被护工推着来看热闹,手里举着个锡制的小漏斗:“这是你爷爷给酱菜坛灌料用的,嘴特别细,酱瓜不会卡着。”她让小虎把漏斗往迷你锡坛里放,果然严丝合缝,“做手艺就得这样,处处想着用的人。”
四、夜谈匠心
傍晚的蝉鸣渐渐歇了,锡铺门前的风铃却越响越欢。周爷爷搬来张竹床,王老板带来的老酱瓜还剩小半坛,小虎把孩子们的迷你锡坛摆成一圈,像在开坛会。
“小逸,知道为啥老锡器用着舒服不?”王老板喝着凉茶,指腹摩挲着锡制酱菜碟,“因为手做的东西,带着人的温度。机器轧出来的锡片,冷得像冰,焐不热人心。”
苏逸想起今早熔锡时,小虎特意把废锡件上的锈擦了又擦,说“不能让脏东西坏了新锡的味”。他忽然明白,所谓匠心,不只是手艺精湛,更是对物件的那份上心——像给老朋友擦身子那样,带着疼惜。
李婶端来刚烙的葱油饼,用锡盘装着,饼香混着锡的清冽,格外诱人。“王老板,你那坛三十年的老酱瓜,得配新烙的饼才够味,”她给每个人递饼,“就像老手艺得配新日子,才活得起来。”
王老板咬了口饼,突然对苏逸说:“我那孙子在学设计,总说要给老物件搞创新。我看你这蝉鸣壶就挺好,老机关里藏着新意思,下次让他来跟你学学。”
孩子们已经困了,趴在竹床上打盹,手里还攥着自己刻的小锡坛。苏逸给他们盖上薄毯,月光落在孩子们的脸上,也落在案上的锡料上,像撒了层银粉。
周爷爷磕了磕烟袋:“当年你爷爷做锡器,总说‘宁肯少做三个,不能坏了一个’,现在看来,这规矩你接着了。”
苏逸望着屋檐下的风铃,每个锡片都在月光里闪着光,像串不会灭的星星。他知道,这些星星会继续亮下去,照亮老巷子的夜,也照亮新日子的路。
五、坛成待香
三天后,二十个锡制酱菜坛的坛口圈全部完工。苏逸特意在每个锡圈的内侧刻了个极小的“苏”字,又把小虎他们的迷你锡坛用红绳系在坛颈上,像给老坛子挂了串长命锁。
王老板来取货时,特意带了套新做的酱菜,用孩子们刻的迷你锡坛分装着。“这叫‘代代传’,”他指着大坛套小坛的样子,“我这老骨头,也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小伙计们搬坛子时,苏逸发现每个锡圈在阳光下都泛着不同的光——掺了旧锡的地方温润,新锡的部分清亮,像把岁月的浓淡都融在了金属里。王老板看着坛子,忽然说:“等秋天酱菜腌好了,我第一坛送你,就用这蝉鸣壶泡着茶吃。”
孩子们的迷你锡坛后来真的摆在了王记酱菜铺的玻璃柜里,旁边放着张照片:七个孩子举着自己的作品,笑得比酱菜还甜。有客人问起,王老板就说:“这是老巷子的新念想,比酱菜还耐嚼。”
锡铺的风铃依旧在檐下摇晃,新刻的蝉纹锡片已经包浆,碰撞时的声响比刚做好时沉了些,像蝉鸣里多了点岁月的沙哑。苏逸坐在案前,给新的锡坯画着图样,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锡屑上,像撒了把会发芽的种子。
他知道,这巷子的故事,这门手艺的故事,还长着呢。就像那些酱菜坛,封得越严,藏的香越久,等开封时,定能惊艳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