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归巷融新味,锡火续旧温
一、归尘落巷
马车碾过巷口青石板的刹那,小虎率先掀开了车帘。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招摇,像在伸手迎接,檐下的风铃被惊动,叮当作响的节奏比离去时更欢实,仿佛攒了满肚子的话要讲。
“陈奶奶!我们回来啦!”小雅举着林晚秋送的仙鹤书签跳下车,红绸布在风里翻飞,惊飞了几只在墙根啄食的麻雀。王奶奶拄着拐杖迎上来,手里的锡酒壶还温着,桂花酒香混着巷里的烟火气漫开来,让苏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都被这口香气熨帖了。
“可算回来了,”王奶奶摸着小雅的辫子,目光落在马车里的木箱上,“参展的物件都好着吧?我昨儿夜里还梦见仙鹤锡盘飞起来了呢。”
“何止好着,”小虎抢着说,“南城的老先生说,小虎的‘勇’字书签比仙鹤还精神!”他把书签往王奶奶手里塞,锡片上的“扎根纹”在阳光下泛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李婶和周爷爷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卸箱子。李婶的蓝印花布围裙蹭到了木箱上的红绸,笑着说:“这布跟咱巷里的锡器就是亲,去南城转了圈,回来更亮堂了。”周爷爷则盯着箱角的铜锁,摸了又摸:“张老先生送的这锁,跟你祖父当年用的一个样,透着股实在劲儿。”
苏逸站在锡铺门前,看着街坊们把展品一件件摆出来,忽然觉得这巷子从未变过——青石板的纹路里还嵌着去年的锡屑,门槛边的杂草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态,连空气里都飘着熟悉的锡料味,混着李婶家炒茶的清香,踏实得让人心安。
二、展物叙谈
锡铺的柜台被重新布置过,参展的物件摆成一排,像在开一场热闹的故事会。仙鹤锡盘放在最中间,翅膀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翅根的榫卯处泛着蜂蜡的柔光;王记酱菜铺的坛口圈挨着它,迷你小锡坛里的酱瓜籽不知何时发了芽,嫩黄的芽尖顶着层薄土,像从锡坛里长出的新希望。
“这籽居然活了?”王老板闻讯赶来,看着发芽的酱瓜籽直乐,“我说啥来着,咱巷里的东西,到哪儿都能扎根。”他掏出个小瓷盆,小心翼翼地把锡坛里的土连芽移进去,“得好好养着,等结了瓜,还用苏师傅的锡盘盛。”
林晚秋送的仙鹤书签被苏逸夹在祖父的《锡艺札记》里,翻开时,新刻的仙鹤与札记里的老图样重合,新旧笔触在光里交织,像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这姑娘的手艺是真灵,”陈奶奶由护工推着来看展,指尖划过书签上的翅脉,“你看这弧度,藏着股往上飞的劲儿,跟你祖父年轻时一个样。”
苏逸想起林晚秋在南城说的话,忽然从工具箱里拿出块新锡坯:“等过些日子,我给她寄套咱巷里的锡料,让她也试试北地锡的性子。”小虎立刻接话:“我也刻个书签寄过去,就刻‘南城见’三个字!”
暮色漫进锡铺时,街坊们还没散去。周爷爷点起了那只修好的锡炉,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福”字回纹烤得发烫。李婶端来刚烙的馅饼,用参展回来的锡制酱菜碟盛着,酱菜的咸香混着馅饼的麦香,在暖黄的灯光里漫开来。
“南城的人咋评价咱的锡器?”王奶奶往每个人碗里倒桂花酒,锡壶嘴流出的酒线细而匀,像根不断的银线。苏逸喝了口酒,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他们说,咱的锡器带着人气儿,不像机器做的那么冷。”
“那是自然,”周爷爷磕了磕烟袋,“咱的锡器里,有咱巷里的日头,有咱手上的温度,还有咱说不完的家常,能不暖乎吗?”
三、新徒问艺
归巷后的第三日清晨,锡铺刚开门,就见个穿学生制服的姑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布包,见了苏逸,红着脸走上前:“苏师傅,我叫赵小梅,是林晚秋的同学,她让我来跟您学錾刻。”
布包打开,里面是套崭新的錾刀和几块锡坯,还有林晚秋写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叮嘱:“小梅手巧,就是性子急,求苏师傅多调教,让她学学北巷锡器的‘稳’。”
苏逸看着赵小梅指尖的薄茧——是常年握刻刀磨出来的,心里已有了数。“想学錾刻,先学磨锡,”他递过块粗锡坯,“把这坯子磨得像镜面一样亮,磨出性子,再谈刻字。”
赵小梅没含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蘸着清水打磨锡坯。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锡坯上,磨出的锡末在晨光里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钻。小虎凑过去看,见她磨得手臂发酸,忍不住说:“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累人,我当年磨坏了三块坯子,才摸到点门道。”
“林师姐说,磨锡是磨心,”赵小梅擦了擦汗,手腕却没停,“心不静,锡就磨不亮,刻出来的东西也站不住。”苏逸在铺里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扬起——这姑娘虽刚来,却已懂了手艺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