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趁机讲起锡艺的历史:“我们的锡器,从来不只是摆设。这文房锡器陪先生教出了百十个学生,那酱菜坛口圈让街坊们的日子有滋有味,连孩子们的小书签,都藏着‘勇敢’‘勤奋’的道理。”他指着展台上的每件展品,“它们是用的物件,更是过日子的伙伴。”
表演快结束时,苏逸在锡坯上刻出了朵完整的梅花,花瓣的纹路里还嵌着细银丝。他把锡坯递给那位外国老先生:“这叫‘银嵌梅’,梅花耐寒,银性坚韧,合在一起,是我们北巷人对日子的念想。”老先生捧着锡坯,忽然在上面亲了一下,引得大家都笑了。
四、巷味飘展厅
午饭时分,李婶带着街坊们送来的“巷味”成了焦点。锡制食盒里装着刚烙的葱油饼、腌好的酱瓜,还有王奶奶温的桂花酒。当苏逸用参展的锡制酱菜碟盛上酱瓜,分给外国友人时,浓郁的酱香混着锡器的清冽,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这味道太神奇了!”一个卷发姑娘边吃边说,“锡碟让酱瓜的咸香更柔和,像被温柔地抱了一下。”李婶笑着说:“咱北巷人就信这个理,好物件得配好味道,锡器懂菜,菜也懂锡器,它们俩是老伙计。”
小雅给外国小朋友分发蝴蝶书签,每个书签都系着根红绳,绳尾拴着颗炒瓜子:“这是老槐树上结的瓜子,吃了就能记住北巷的味道。”小朋友们举着书签跑来跑去,锡片碰撞的声响像群小铃铛在唱歌。
周爷爷被一群年轻学子围着问锡艺传承,他指着小虎他们:“这些孩子就是传承人。我们不指望他们都成大师,只要有人记得錾刀怎么握,锡料怎么熔,老手艺就断不了。就像这巷子的老槐树,哪怕只剩棵小苗,只要根还在,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苏逸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忽然觉得祖父的话应验了——“锡器是桥,能把人心连起来”。此刻,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人,因为这些带着巷味的锡器,笑得一样开心,聊得一样投机,像一家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分享着同一盘酱瓜,同一块桂花糕。
五、月光下的约定
闭馆时,夕阳把展厅染成了琥珀色。苏逸他们的展位前,还围着不少人不愿离开。那个高鼻梁的外国老先生,非要买走小虎的“勇”字书签,小虎却摇着头说:“不卖,我送您!但您得答应我,回去教您的孙子刻‘勇敢’这两个字。”
老先生连连点头,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地址:“这是我的工作室地址,你们一定要来德国做客,我教你们做银器,你们教我们錾锡,好不好?”苏逸握着他的手:“好!等明年槐花盛开,我们带着新刻的锡器去看您。”
赵小梅收到了工艺学堂的邀请,说要开设北巷锡艺的选修课,让她当讲师。“我得先回巷里再学三年,”她红着脸说,“等把周爷爷的故事、陈奶奶的智慧都刻进锡里,才能当好这个老师。”
周爷爷的文房锡器被县博物馆看中,想收藏展出。“可以借,但不能送,”周爷爷认真地说,“这物件得回北巷养老,它的根在那儿。等博物馆办特展,我再亲自送它来。”
返程的马车上,大家都累坏了,却没人肯睡。小虎数着收到的名片,赵小梅整理着参观者的留言,周爷爷在月光下摩挲着《劝学篇》,锡制书签在书页间闪着光。苏逸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觉得这一路的收获,比展品本身更珍贵——那些跨越语言的理解,那些发自内心的赞叹,那些关于传承的约定,才是锡艺真正的光芒。
马车驶进北巷时,已是深夜。巷口的老槐树像在等他们,檐下的风铃轻轻晃,像在说“欢迎回家”。陈奶奶和王奶奶还在锡铺门口等着,手里的锡炉温着热茶,茶香混着月光,漫过青石板,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都回来啦?”陈奶奶笑着招手,“我就知道,咱巷里的手艺,走到哪儿都亮堂。”苏逸望着老人鬓角的白发,忽然明白,所谓非遗,不只是古老的技艺,更是一代代人用日子焐热的念想,是老巷子里永远不灭的烟火气,在时光里慢慢酿成的,最绵长的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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