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艰难的谈判(1 / 2)

垣都的议事厅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青珞坐在长桌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对面的重岳换了身暗金纹路的朝服,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羊皮卷上的条款清单。苍溟坐在主位,神色如古井无波,可青珞能感觉到那股子紧绷——这位守垣司之主的手指在案几下轻微叩击着,那是他思虑极深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已经是第三轮了。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整整四个时辰,就在这间议事厅里来回拉扯。窗外偶尔传来训练场上的呼喝声,衬得厅内愈发死寂。

“重岳殿下。”苍溟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皇室要的,未免太多了。”

重岳抬起眼,那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眸子此刻清明锐利:“苍溟司命此言差矣。皇室倾尽全力支持此番盟约,要的不过是个‘名正言顺’。战后龙脉节点的监管权,本就是皇室应有的职责。再者——”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青珞,“‘龙脉之心’乃九域重器,理应由皇室与守垣司共管,这要求不过分吧?”

共管。

青珞心里冷笑一声。说得倒是好听,无非是要在她身上套一副枷锁。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却化不开那股寒意。

“殿下,”她放下茶杯,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并非器物。”

厅内骤然一静。

重岳看向她,眼神深邃:“琉璃姑娘误会了。皇室绝无此意。只是姑娘身系九域安危,若能有更稳妥的安置,对天下苍生、对姑娘自身,都是好事。”

“稳妥?”赤炎坐在青珞身侧,声音低沉,像压抑着的熔岩,“把她关进皇城深宫,派三百侍卫十二时辰盯着,那叫稳妥?那叫囚禁!”

“赤炎星枢言重了。”重岳身侧一位身着文官袍服的老者开口,语气不卑不亢,“皇室愿以最高规格礼遇相待,何来囚禁之说?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姑娘终究来历不明,身负异力,若无约束,万一……”

“万一什么?”青岚温润的声音接过话头,可那温润里透着罕见的冷意,“刘大人是担心琉璃姑娘会为祸九域?”

老者讪讪不语。

“够了。”苍溟抬手,制止了这场眼看又要爆发的争执。他看向重岳,一字一顿:“监管权可议,但需守垣司协同。琉璃姑娘的去处,由她自己决定。这是底线。”

重岳的指尖在羊皮卷上轻轻点了点。

那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窗外有风穿过长廊,带来深秋的凉意。青珞拢了拢衣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安全屋里,羽商一边擦拭着琴弦一边说的那句话:“谈判这玩意儿,就是互相掀底牌。可你得记着,别让人瞧见你手里到底有几张。”

她现在觉得,自己手里的牌,少得可怜。

“既然苍溟司命说到这份上,”重岳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下来,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容,“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他话锋一转,“皇室既要出人出力,总要有些凭仗。这样吧,监管权可依守垣司所言,但皇室需在守垣司战后重建中有相应席位。另外,关于蚀潮源头的情报,需对皇室无保留开放。”

“不可能。”这次开口的是羽商。他不知何时倚在了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扣,声音懒洋洋的,可话里的意思却硬得很,“情报网是守垣司的根本,殿下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羽商星枢此言差矣。”重岳不恼,反而笑了笑,“既是同盟,自当坦诚相待。若情报有缺,皇室如何调配资源?难道要将士们拿着不全的地图去打仗?”

这话说得在理。

可谁都知道,一旦情报网络对皇室完全敞开,守垣司就再无秘密可言。战后若皇室翻脸,守垣司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青珞看着苍溟。这位司命大人的侧脸在斜照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他在权衡——每一个字、每一个条件,都在他心里过了秤。

她知道苍溟的难处。守垣司独立于皇权之外数百年,靠的就是这份超然。可如今大敌当前,没有皇室的倾力支持,守垣司独木难支。这场仗,赢不了。

“情报可以共享,”苍溟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但需限定范围。前线军情、蚀潮动向、幽昙兵力部署——这些,皇室有权知晓。至于守垣司内部事务、暗线布置,不在共享之列。”

重岳挑眉:“这范围,由谁来定?”

“由我。”苍溟看着他,不容置疑。

四目相对。

空气里像是有无形的弦在绷紧,随时会断裂。

青珞忽然开口:“殿下是信不过守垣司,还是信不过我?”

这问题问得突兀,厅内众人都看向她。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我是预言中的‘龙脉之心’,也是守垣司从蚀妖口中救下、教养至今的人。若我有异心,何须等到今日?殿下要凭仗,我这张脸、这身本事、在百姓中那点虚名——够不够当凭仗?”

重岳深深看她,眼神复杂。

“至于战后,”青珞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九域能安,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不是皇室能给的恩典,是我应得的自由。”

赤炎在她身侧,手掌无声地握成了拳。青岚垂着眼,唇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苍溟看着青珞,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好气魄。”重岳忽然抚掌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突兀,“琉璃姑娘既如此说,本王再咄咄逼人,倒显得小气了。这样吧——”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一个谈判者准备让步的姿态。

“监管权依苍溟司命所言,席位依规制,情报共享范围由司命定夺。至于姑娘的去处……”他顿了顿,看向青珞,“皇室绝不强求,但求姑娘应下一事:若战后龙脉有异,姑娘需应皇室之请,出手相助。”

这条件,出乎意料的宽松。

可青珞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对劲。

她看向苍溟,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可。”青珞说。

“口说无凭。”重岳身侧的老者又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帛书,“请姑娘以血为契,立下誓言。”

血契。

青珞瞳孔微缩。那是九域最重的誓言,以血为媒,以魂为质,一旦违背,反噬之力足以摧垮心神。

“殿下这是何意?”赤炎霍然起身,声音里压不住怒意。

“不过是求个心安。”重岳神色不变,“姑娘既然问心无愧,立个誓又何妨?”

“若是殿下不信,这盟不结也罢。”羽商凉凉地说,手里的玉扣转得飞快。

“羽商星枢说笑了。”重岳笑着摇头,“此等大事,岂能儿戏?血契乃九域古礼,正显郑重。还是说……”他看向青珞,“姑娘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