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揪出内奸(1 / 2)

赤脊关的血腥味,三天了还没散干净。

羽商蹲在关隘西墙的缺口处,指尖拈起一撮焦黑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硝烟,不是血腥,是一种更细微的、带着甜腥的腐败气味——像放久了的蜜糖混着铁锈。他眯起眼,将这撮土小心包进油纸。

“看出什么了?”

青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医圣今日没穿惯常的青袍,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手里提着药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血丝和眉心的褶痕透露出连日奔波的疲惫。

“看出我们被人当傻子耍了。”羽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苏文镜那老狐狸,到死都在下棋。”

两人并肩走在残破的关隘内。战后清理工作还在继续,士兵们抬着尸体、搬运碎石,偶尔有压抑的哭声从某处临时医棚传来。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不仅是悲伤,更有一种无形的猜忌,在幸存的守军之间蔓延。

“白氏的三千叛军,战死一千二,俘虏八百,剩下的……”青岚顿了顿,“突围时被蚀妖冲散,多半是活不成了。”

“活该。”羽商冷笑,“我只是好奇,那八百俘虏里,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们,苏文镜到底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值得他们把全族的身家性命都押上。”

“问过了。”青岚摇头,“都是底层兵士,只知听令行事。带队的几个将领,战死五个,自刎两个。唯一活捉的那个副统领,昨夜在牢里……咬舌了。”

“灭口。”羽商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守牢的是谁的人?”

“原赤脊关守军,秦老将军的旧部。”青岚声音很轻,“但秦老将军三日前就奉命驰援西线了,现在守关的是从垣都新调来的‘黑甲卫’。”

“黑甲卫……”羽商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重岳殿下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用明说。白氏叛变,里应外合,差点让赤脊关变成人间炼狱。可苏文镜死了,关键证人死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已经覆灭的家族。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特意打扫过现场。

“羽商大人!青岚大人!”

一个年轻校尉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东、东营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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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营是原本白氏叛军驻扎的区域,战后被暂时封禁。此刻营门外围了一圈人,有黑甲卫,也有守垣司的执法队,双方正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都是白氏的俘虏,看服色是低级军官。死状很诡异——面色青紫,七窍流血,可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口。最奇怪的是,三具尸体围成一个小圈,每人的手指都指向圈心,那里用血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是白氏的家族密符。”青岚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意思是……‘内有鬼’。”

“内有鬼?”羽商挑眉,“他们自己不就是鬼?”

“不对。”青岚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这符画得很仓促,血还没完全凝固。而且……”他抬起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指尖有细微的破损,“指甲缝里有皮肉组织,不是他自己的。”

羽商眼神一凛:“他死前抓伤了人。”

“而且很可能就是杀他的人。”青岚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这三人是同时中毒暴毙,毒性猛烈,发作极快。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同时毒死三人,下毒者要么是身手极快,要么……”

“要么就是他们信任的人。”羽商接上他的话,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黑甲卫的统领是个面色冷硬的中年汉子,此刻抱臂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不耐。守垣司执法队的队长是个年轻人,额头冒汗,显然没处理过这种场面。围观的士兵们神色各异,有愤怒,有恐惧,更多的是深深的猜疑。

“仵作呢?”羽商问。

“还、还在路上……”年轻队长擦汗。

“不用等了。”羽商走到尸体旁,忽然抬脚,靴底在血符上重重一碾!

“你做什么!”黑甲卫统领厉喝。

“毁尸灭迹啊,看不出来?”羽商笑眯眯地转身,脚下却用力将那个血符抹得稀烂,“反正人都死了,留个邪门符号在这儿,除了让大家互相猜疑,还有什么用?”

“这是重要证据!”

“证据?”羽商笑容一收,眼神冷了下来,“证据是给人看的。现在这儿这么多人,每个人都看见了这符号,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内有鬼’——鬼是谁?是你?是我?还是他?”

他手指随意一点,被点到的士兵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看见没?”羽商摊手,“这符号本身,就是毒。下毒的人不仅要他们死,还要他们在死前,在所有人心里种下一根刺。”

他走到黑甲卫统领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相撞。

“李统领,人是在你的防区死的。你怎么说?”

“本将会彻查。”李统领冷声道,“但羽商大人,守垣司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赤脊关现在由黑甲卫接管,这里的案子,自然由黑甲卫来办。”

“哦?”羽商挑眉,“那如果我说,这下毒的手法,和我三年前在东南经手的一桩案子一模一样呢?”

李统领瞳孔微缩。

“那桩案子,毒死的是重岳殿下一位政敌的全家十七口。”羽商慢条斯理地说,“用的是一种叫‘阎王笑’的奇毒,产自南疆,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最妙的是,中毒者死后三个时辰内,尸体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甜腥气——就像这样。”

他抬起手,将方才包着焦土的那张油纸在李统领鼻前一晃。

李统领脸色变了。

“李统领常年驻守北境,可能不熟悉这种南方玩意儿。”羽商收起油纸,笑容更深,“但巧了,我熟。而且更巧的是,三年前那桩案子,最后查出来的下毒者……是皇室暗卫。”

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统领脸上。这位黑甲卫统领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当然,我只是随口一说。”羽商转身,朝青岚使了个眼色,“毕竟三年前的暗卫,和现在的黑甲卫,也不是一码事。对吧,李统领?”

他拉着青岚往外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走出十几步,青岚低声问:“真是‘阎王笑’?”

“是也不是。”羽商脚步不停,“那土里的甜腥气是真的,但没那么浓。我加了点料。”

“你诈他?”

“不诈怎么出戏?”羽商回头瞥了一眼,李统领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不过有件事我没骗人——三年前那案子,真是皇室暗卫干的。重岳殿下当时还夸他们办事干净。”

青岚沉默片刻:“你怀疑黑甲卫里有内奸?”

“我怀疑所有人。”羽商在一处僻静的墙角停下,从怀里摸出烟杆,慢悠悠点上,“苏文镜的戏唱完了,可这出‘内有鬼’的大戏,才刚开幕。你信不信,今晚之前,赤脊关里关于‘内鬼’的谣言,能生出十八个版本?”

“所以你在尸体上做手脚,是想逼真正的内奸有所行动?”

“聪明。”羽商吐出一口烟圈,“那三具尸体,我已经让咱们的人暗中查验过了。指甲缝里的皮肉,我收着了。血符虽然被我抹了,但我记下了笔画顺序——那根本不是白氏的密符,是有人仿造的,而且仿得很拙劣,第三笔的方向反了。”

青岚眼神一凝:“你是说,有人想嫁祸给白氏,或者……想用这个假符号,误导我们怀疑某个特定的人?”

“更可能是后者。”羽商弹了弹烟灰,“白氏已经完了,嫁祸给死人有意义吗?但如果这个假符号指向的是某个还活着的人,比如……”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青岚懂了。

赤脊关现在势力混杂:原守军、黑甲卫、守垣司执法队、还有战后从各地调来的援军。如果有人想搅浑水,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猜疑,让这些势力互相撕咬。一旦内乱,关隘不攻自破。

“得在下次袭击前,把内鬼揪出来。”青岚沉声道。

“急什么。”羽商笑笑,“钓鱼要有耐心。饵我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咬钩。”

——————

入夜,赤脊关的气氛更加诡异。

羽商下午那番话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关隘每个角落。关于“阎王笑”、关于三年前的案子、关于皇室暗卫……各种版本的流言在营房间流转,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羽商坐在自己临时住所的屋顶上,望着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里装着从尸体指甲缝里提取的那点皮肉组织,混在特制的药液里,正微微泛着荧光。

“果然加了料。”他喃喃自语。

那荧光是某种追踪印记的反应,只有用特定药液才会显现。这说明,杀那三个俘虏的人,身上被下了追踪印记——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有人故意在那人身上留了记号,等他们去查。

“有意思。”羽商笑了,“这是要送我们一份大礼啊。”

他收起琉璃瓶,纵身跃下屋顶,身影融入夜色。

与此同时,关隘西南角的军械库里,一场秘密审讯正在进行。

被审的是个年轻士兵,看服色是原赤脊关守军,此刻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审讯他的是两个黑甲卫,手段狠辣,专挑不致命却极痛苦的地方下手。

“说!白氏的人许了你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年轻士兵声音嘶哑,“我只是奉命守夜,什么都没看见……”

“不见棺材不掉泪。”一个黑甲卫冷笑,从火盆里抽出烧红的烙铁。

就在烙铁即将按上士兵胸膛的瞬间——

“住手。”

门被推开,青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药箱,脸色冰冷。

“青岚大人。”黑甲卫皱眉,“我们在审问奸细,请您回避。”

“奸细?”青岚走进来,目光扫过士兵身上的伤痕,“有什么证据?”

“他昨夜当值时,有人看见他和白氏的俘虏接触!”

“谁看见的?”

“这……”黑甲卫语塞。

“没有确凿证据,滥用私刑,这就是黑甲卫的作风?”青岚走到士兵面前,检查他的伤势,“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