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杀鸡儆猴(2 / 2)

只有压抑的、绝望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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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从天边褪去时,行刑台已经搭好了。

不在守垣司内,不在皇城前,而在垣都最中心的广场上——那里平日里是集市,是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是老人晒太阳的所在。

今夜,它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青珞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各宗门的代表都被“请”来了,无论远近。他们站在最前排,脸色在火把跃动的光里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赤炎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怕吗?”他问。

青珞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怕什么?”

“怕看杀人。”

“我看过比这更可怕的。”青珞轻声说,“在战场上,在那些被蚀妖屠尽的村子里,在瘟疫蔓延的营地……那些尸体,比今天的刑场可怕得多。”

赤炎沉默了片刻,说:“那不一样。”

“我知道。”青珞喝了一口茶,很苦,“战场上死,是英雄。刑场上死,是罪人。可他们造成的后果,也许比蚀妖杀的人更多。”

下方传来号角声。

苍溟出现了。他没有穿守垣司的繁复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深衣,立在刑台中央,像一柄出鞘的剑。

羽商跟在他身后,依旧摇着扇子,仿佛眼前不是刑场,而是某个茶楼戏院。

“带人犯。”

苍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

莫铮三人被押了上来。他们被洗去了尘灰,换上了干净的囚衣,头发也梳理过。如果不是手脚上的镣铐,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们是来赴宴的宾客。

“南离宗宗主莫铮,”苍溟开始宣读罪状,声音平静无波,“长老周崇、吴远山。三人于联盟成立之初,受幽昙蛊惑,叛离九域,出卖布防,传递情报,致三处关隘失守,七支巡逻队全灭,平民死伤逾千。”

他每说一句,下方人群就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按《战时盟约》第一条,背叛联盟、通敌者,诛全宗。”

“全宗”二字落下时,莫铮猛地抬起头,嘶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宗门弟子无关!他们都、都不知情!”

“不知情?”羽商笑吟吟地开口,“莫宗主,你那宝贝儿子三个月前突破境界所需的‘赤阳丹’,材料是从哪儿来的?你宗门库房里多出来的那三箱上品灵石,又是什么时候入库的?还有,你那些核心弟子这几个月修炼进度突飞猛进,真以为是他们突然开悟了?”

他每问一句,莫铮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拿命去赌,赌赢了整个宗门鸡犬升天,赌输了就一句‘他们不知情’?”羽商摇摇头,“莫宗主,买卖不是这么做的。”

莫铮彻底瘫软下去。

苍溟不再看他,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有种惊心动魄的冷峻。

“今日行刑,不为泄愤,不为立威。”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开:

“只为告诉诸位一件事——此战,没有退路,没有侥幸,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要么赢,要么死。若是想在这中间摇摆,想两头下注,想待价而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每一张脸。

那些宗门代表,有的垂下眼,有的挺直背,有的冷汗涔涔。

“这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光从刑台三个方向同时亮起。

那不是刀光剑影,不是血腥斩杀。而是三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从莫铮三人的天灵盖灌入,瞬间流遍全身。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们的身体在白光中变得透明,能清晰地看见骨骼、经脉,以及丹田里那颗正在碎裂的金丹。然后,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作细碎的、发着微光的尘埃。

那尘埃没有落地,而是飘向空中,在夜风里打着旋,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三个大活人,三个曾经在九域名震一方的修士,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没有血,没有尸体,干净得像他们从未在这世上活过。

“今日起,”苍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也更沉,“凡我联盟成员,再有通敌叛变者,诛全宗,灭道统,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他转身,玄色深衣的下摆在夜风中扬起。

“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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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守垣司的路上,青珞一直沉默。

羽商摇着扇子跟在她身侧,忽然开口:“觉得太狠?”

“不。”青珞摇摇头,“该杀。”

“那就是觉得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杀。”

“也不是。”青珞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子,“我只是在想……他们跪下去的时候,后悔了吗?”

羽商也停下,扇子轻轻拍打掌心:“后悔是肯定的。但后悔的不是背叛,而是赌输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羽商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幽昙,而我们成了阶下囚,他们会在同样的刑场上,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我们被处决,然后庆幸自己押对了宝。”

青珞没说话。

“小琉璃,”羽商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这世上有些人,心里没有是非,只有输赢。你跟他们是讲不通道理的。唯一能让他们听懂的语言,就是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有些赌注一旦押下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再也赎不回来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青珞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冷,冷得人清醒。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去见北境来的那几个宗门代表。羽商,他们的底细……”

“放心,”羽商重新摇起扇子,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连他们宗主昨晚睡了哪个小妾、说了什么梦话,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青珞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很淡,很浅。

两人并肩走回守垣司。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错、重叠,又分开。

阁楼上,苍溟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玉简上,是刚刚传来的密报:

“……东境十七宗,已有十二宗递来血誓书,愿举宗赴死,绝无二心……”

他把玉简捏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窗外,夜色正浓。

杀鸡儆猴。鸡杀了,猴也儆了。

可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