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杀鸡儆猴(1 / 2)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青珞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槐树。午后的阳光本该温暖,可透过窗纸落进厅内的光,却冷得像深秋的霜。

“确定了?”

苍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不出情绪。

“羽商亲自审的。”青珞转过身,声音有些哑,“三道问心符,三种测谎术,结果都一样。南离宗的长老,三个月前就已被幽昙的人替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真身被囚禁在离他们宗门三百里的地窖里,昨天才被救出来。”

苍溟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凝滞了。

“南离宗……”他缓缓重复这三个字,“上月他们宗主还亲自来垣都,在盟书上按了手印,说要与九域共存亡。”

“手印是真的。”青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但心是假的。那长老交代,幽昙许了他们宗主一件事——事成之后,南离宗可独占东境三条主龙脉的百年灵涌。”

“三条主脉……”苍溟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还真是大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与青珞并肩而立。庭院里,几个守垣司的年轻弟子正在清扫落叶,动作轻快,浑然不知这座看似平静的楼阁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苍溟轻声说,“不是他们要背叛,而是他们真的相信,幽昙会兑现承诺。”

青珞没有接话。

她想起昨夜羽商审讯时的情景。那个被剥去伪装的“长老”跪在地上,脸上是近乎癫狂的虔诚:“幽昙大人是在清洗这个世界!你们不懂,你们这些被旧秩序蒙蔽双眼的人永远不懂!只有彻底打碎,才能重建——”

羽商当时只是撑着下巴,用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看着他,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那清洗完之后呢?幽昙答应给你们的三条主脉,你们真觉得自己有命拿?”

那人愣住了。

“让我告诉你吧。”羽商俯身,几乎是在耳语,“清洗之后,第一条脉会归幽昙麾下第一战将,第二条会给他最忠心的那条狗,第三条……可能会用来养他新炼的蚀妖。至于你们南离宗?”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尸体是不需要灵气的。”

回忆到这里,青珞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拢了拢衣襟,听见苍溟说:

“人现在在哪里?”

“地牢最深处,羽商亲自下的禁制。”

“他宗门那边呢?”

“赤炎已经带人去了。”青珞说,“按您的吩咐,只说是有要事相商,请宗主和三位核心长老来垣都‘共议大计’。他们做贼心虚,应该会来。”

苍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

那里有一窝新搬来的蚂蚁,正在合力拖拽一片比它们身体大数倍的落叶。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你看它们,”他突然说,“为了过冬,可以这样齐心协力。有时候,人反而不如虫蚁。”

青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虫蚁不会贪三条主脉的灵涌。”

“是啊。”苍溟转过身,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青珞,“所以虫蚁能活过冬天,而有些人——”

他没有说完。

但青珞听懂了。

——————

南离宗的人是在次日黄昏到的。

宗主姓莫,单名一个铮字,是个看上去颇为儒雅的中年人。一身青灰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

他带了两位长老,都是南离宗的实权人物。进议事厅时,三人步履沉稳,神情坦然,甚至先向苍溟行了晚辈礼。

“不知司命急召,所为何事?”莫铮开口,声音温厚,“可是前线有变?我南离宗上下八百弟子,随时听候调遣。”

苍溟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茶盏放回桌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莫宗主,”苍溟终于开口,“上月盟誓之时,你说过一句话,本座记得很清楚。”

莫铮神色不变:“司命请讲。”

“你说——”苍溟抬起眼,“南离宗立派三百载,历代宗主皆以‘守心明性,护道卫苍生’为训。可是?”

“正是。”莫铮微微颔首,面露感慨,“此乃开派祖师手书,刻在宗门正殿的照壁上,日日警醒弟子。”

“好一个守心明性。”苍溟轻轻击掌。

他击了三下。

侧门开了。

羽商摇着扇子走进来,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身后,两名守垣司执事押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被替换的长老的真身,此刻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莫铮脸上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

“这位,”羽商用扇子指了指那人,“莫宗主可还认得?”

空气凝固了。

莫铮身后一位长老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此乃我宗门叛逆,三个月前盗取宗门重宝潜逃!司命这是何意?难道要插手我南离宗内务不成?”

“内务?”苍溟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轻轻放在桌上。灵力注入的瞬间,玉简上方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正是昨夜审问的影像。那个被替换的长老,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交代:如何与幽昙的人接头,如何囚禁真正的三长老,如何伪装身份混入守垣司的联盟,又如何将布防图、物资调配、各宗门弱点一一传递出去……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人癫狂的脸上:“三条主脉!幽昙大人答应我们的!那是能让南离宗跻身上三宗的机会!”

影像熄灭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莫铮站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莫宗主,”苍溟慢慢站起身,“三条主脉,就能买你三百年的祖训,买你八百弟子的命,买整个九域的安危?”

“我……”莫铮喉结滚动。

“还是说,”苍溟一步步走下主座台阶,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你当真以为,幽昙会兑现?”

“司命明鉴!”另一位长老噗通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是我等鬼迷心窍!是被那魔头蛊惑!求司命看在、看在南离宗也曾为抵御蚀妖出过力的份上——”

“出力?”赤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大步走进来,铠甲上还带着风尘。手里提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铁盒,往地上一扔。

铁盒盖子震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信件、符印,以及几件还残留着诡异灵气波动的法器。

“南离宗出的力,就是给幽昙的先锋部队指路?”赤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就是告诉他们在哪里下毒,能让一整支巡逻队在三个时辰内丧失战力?就是把我方布防图的副本,用你们宗门的传讯秘法,送到了幽昙的案头上?”

他抓起一封信,扔到莫铮脚下。

信纸散开,上面是熟悉的南离宗暗纹印鉴,以及更熟悉的字迹——正是莫铮的亲笔。

“……西山口守备薄弱,可从此处突破。事成之后,望尊驾勿忘所诺……”

最后八个字,墨迹尤深。

莫铮盯着那封信,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还有什么话说?”苍溟问。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