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憎恶,不是愤怒,而是更可怕的东西:不在乎。
“前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连您这样的存在都选择袖手旁观,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皓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一片桃花瓣从枝头飘落,在他肩头停留片刻,又滑入溪水。
“我可以帮你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有三个条件。”
赤炎眼睛一亮:“前辈请说!只要能做到——”
“先别急着答应。”皓玄淡淡道,“听完再说。”
他走回溪边,弯腰捡起一颗鹅卵石,在手中轻轻摩挲:“第一,我要见一个人。一个被你们关在守垣司最深地牢里的人。”
青珞一愣:“谁?”
“他叫云无迹。”皓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三百年前,他曾是我唯一的弟子。”
青岚脸色微变:“云无迹?那个叛出守垣司、勾结妖族、导致北境三城沦陷的——”
“叛徒?”皓玄接过了话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是啊,叛徒。所以你们把他关了三百年,日夜拷打,用尽一切手段想从他嘴里撬出他‘同党’的下落。可惜,他什么也没说。”
羽商眼神闪烁:“前辈要见他做什么?”
“见他,是我的事。”皓玄道,“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让不让见。”
青珞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咬牙道:“这件事,我需要请示苍溟司命。”
“那就去请示。”皓玄将手中的鹅卵石抛起又接住,“第二个条件:我要你们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
“什么地方?什么东西?”
“无尽海深处,有一座沉没的古城。城里有一座塔,塔顶供奉着一面镜子。”皓玄缓缓道,“把那面镜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给我。”
赤炎倒吸一口凉气:“无尽海?前辈,那是生命的禁区!就连最强的海妖都不敢深入——”
“所以这才是条件。”皓玄打断他,“如果连这点险都不敢冒,又谈什么拯救苍生?”
青珞握紧了拳:“第三个条件呢?”
皓玄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第三个条件,我现在不能说。”他最终道,“等你们完成了前两件事,带着镜子和云无迹来见我,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羽商眯起眼睛:“前辈这条件,未免太没诚意。一个关押三百年的重犯,一件不知用途的古镜,还有一个不能说的要求——您真的想帮忙,还是单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皓玄笑了。
那是青珞第一次看见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深深的、浸透了时光的疲惫。
“年轻人,你搞错了一件事。”他说,“我从没说过我想帮忙。我只是说,如果你们能做到这三件事,我就考虑听你们把话说完。仅此而已。”
他转身,重新在溪边坐下,拿起鱼竿。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等你们做到了前两件事,再来找我谈第三件。至于那些隐居的族群、妖族的老家伙们——”他顿了顿,“等我看到你们的‘诚意’再说。”
话音落下,山谷中的雾气突然浓郁起来。
等青珞他们反应过来时,皓玄的身影已经在雾气中渐渐淡去,连同那几间茅屋、那片桃林、那道瀑布,都像是融化的墨迹,一点点消失不见。
转眼间,他们又站在了来时的山林中。脚下是潮湿的落叶,头顶是深秋枯瘦的树枝,哪里还有什么山谷,什么桃花,什么隐士?
只有皓玄最后一句话,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记住,人心之蚀,甚于妖孽。如果连自己人都救不了,又拿什么去救天下?”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一直走到山脚下,羽商才打破沉默:“你们觉得,他说的那个云无迹——”
“回去查。”青珞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查所有关于云无迹的卷宗,查三百年前北境三城沦陷的真相,查守垣司为什么关了他三百年还不杀他。”
赤炎皱眉:“你怀疑皓玄在利用我们?”
“我不知道。”青珞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阴沉下来的天空,“我只知道,我们没得选。”
她转身面对众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却又燃烧着某种不肯熄灭的火:
“无尽海要去,云无迹要见,镜子要取。至于皓玄到底想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等我们活下来,再慢慢想吧。”
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