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青岚的赠药(1 / 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沉重。

守垣司深处的药房里,灯火亮了一整夜。青岚素白的衣袖卷至肘间,额前几缕碎发被药炉蒸腾的热气濡湿,贴在清瘦的颊边。他面前的檀木长案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七个青瓷药瓶,每一只都不过拇指大小,瓶身温润,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最后一味药——三百年份的月见草凝露,正被他用银制药匙小心地从玉盅中舀出,分装入最后三只瓶中。那凝露呈现出奇异的银蓝色,在离开玉盅的瞬间泛起细碎的光点,像是将一片星空收在了这小小的药匙里。

“师尊,您又是一夜未眠?”

药房门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青珞披着件素色外袍站在那里,眼下带着浅淡的青色。她怀里抱着已长到小臂长短的神兽幼崽汐云,小家伙睡得正熟,柔软的耳朵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青岚没有抬头,只是将最后一滴凝露滴入瓶中,用浸过灵液的软木塞封好,这才缓缓舒了口气。他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一贯清冷如远山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痕迹。

“大战在即,多备一份药,便是多一分生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黎明前的寂静,“倒是你,该多歇息。今日之后,怕是再难有安稳觉可睡了。”

青珞走进来,将汐云轻轻放在窗边的软垫上。小家伙在梦中呜咽了一声,蜷成一团银白色的绒球。她走到长案前,目光扫过那些药瓶——三十七瓶,不多不少,正是明日要随苍溟出征的核心成员人数。

“这些是……”她轻声问。

“根据每人修为属性、惯用术法、旧伤隐患,分别调制的保命丹药。”青岚用一块素白的软布,开始细细擦拭每一只药瓶,“赤炎主火,性烈易伤经脉,我给他的这瓶里添了冰魄莲蕊,危急时服下,可护住心脉十二个时辰不损。”

他从案头拿起一只稍大些的锦囊,打开系绳,里面整齐排列着七只药瓶,每只瓶身都贴着极小的标签。青岚取出其中一瓶,递到青珞面前。

“你的这瓶,我多加了月华草和清心藤。你身负玉璜之力,灵力至纯,但催动过度时,极易被反噬灼伤神识。这药能在你灵力耗尽时护住识海,至少……给你争取一线调息的时间。”

青珞接过药瓶。瓶身还带着青岚掌心的微温,那温度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她握紧瓷瓶,指尖微微发白。

“师尊,”她忽然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您说,我们真能活着回来吗?”

药房里静了一瞬。

炉火上煎着的药汤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水汽氤氲,模糊了青岚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从身后的药柜深处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子打开,里面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三只与其他药瓶截然不同的玉瓶——材质是顶级的羊脂白玉,瓶身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犹如流动的云烟。

“这三瓶,我用了库中最后的存货。”青岚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个字都像是从极深处凿出来的,“东海鲛人泪凝珠、北冥玄冰魄、西极凤凰藤的根须——每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圣品。炼这三瓶药,耗了我三年修为。”

他取出第一只玉瓶,放在青珞手中,又取出第二只,轻轻放在赤炎的那只锦囊旁。最后一只,他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许久没有说话。

“师尊,这瓶是……”

“给我自己的。”青岚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淡得像要化在这将明的天色里,“若真到了绝境,服下此药,可激发全部潜能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

他没说下去,但青珞懂了。

三个时辰后,经脉尽毁,修为全失,与废人无异。甚至可能……撑不过药力散去的瞬间。

“师尊!”青珞的声音在发颤。

“三十七人出征,总要有人活着回来,将发生的一切告诉后人。”青岚合上木匣,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若真到了需要我服下此药的地步,那定已是退无可退的死局。届时,我拖住敌人,你们走。”

“不行!”青珞猛地抓住他的衣袖,那总是沉稳的手此刻在发抖,“师尊,我们说好要一起回来的!赤炎答应过我,羽商也答应过,大家都……”

“青珞。”青岚轻声打断她,将手轻轻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是长期接触药材的那种微凉,可掌心却有一丝奇异的暖意,“你记住,医者之道,不在于救所有人,而在于救能救之人。若到了必须取舍之时,舍我一人,换你们三十余人活路,便是最划算的交易。”

“这不是交易!”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青珞自己都愣住了。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哭,可此刻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惧、不安、不舍,全都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烧在眼眶中,“师尊,您教过我,生命不能用价值衡量,每一个都珍贵,每一个都……”

“正因每一个都珍贵,”青岚的声音沉静如深潭,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力道,“才需要在绝境中,做出最残忍、也最温柔的选择。若有一日,需要你在救一人与救百人间抉择,你会选谁?”

青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会选百人。”青岚替她回答了,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她心上刻字,“不是我冷血,而是因为那一个人的牺牲若能换百人生,那这一个人的生命,便在这百人身上延续下去。你救的不是一人,是百人;你辜负的也不是一人,而是将生的希望,寄托在了那百人往后的生命里。”

他松开手,转身从药柜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陈旧的铁盒。打开,里面不是药材,而是厚厚一沓泛黄的信笺。最上面那页,字迹清隽挺拔,墨色已因岁月沉淀而变得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