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墨尘踏前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印。他腰间悬挂的七枚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鸣响。随着铃声，地面上那些破碎的兵器残骸、蚀妖的甲壳碎片、甚至焦黑的土壤，全都颤动起来，然后悬浮到空中。
“千机，解构。”
墨尘十指猛地握紧。
悬浮在空中的无数碎片瞬间解体，化为最基础的金属和岩石微粒。那些微粒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重新组合，在千分之一秒内凝聚成数百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银针表面流淌着淡青色的符文——那是青岚提前刻印上去的净化铭文。
“去。”
墨尘手掌向前一推。
银针暴雨般射向融合蚀妖。那些针小到可以轻易钻入甲壳的缝隙，钻入肌肉的纹理，钻入骨髓的深处。然后——
净化铭文同时激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从怪物体内透出的、无数道细密的青光。那些光从每一个针孔里射出，把蚀妖庞大的身躯照得半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那些疯狂蠕动、试图重组的内脏和骨骼。
下一秒，融合蚀妖凝固了。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蜡像。然后，从内而外，悄无声息地，化为漫天飘散的灰色粉末。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墨尘放下手，脸色又白了一分。那七枚铜铃中的一枚，“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漂亮。”羽商吹了声口哨，可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但这样的东西，前面还有多少？”
答案很快揭晓。
祭坛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大地开始更剧烈地震颤，那些紫黑色的蚀之力如沸腾般翻滚。从粘稠的雾气中，一个接一个的阴影站了起来。
不是蚀妖。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他们穿着各式的铠甲和衣物，有些是联军士兵的制式装备，有些是平民的粗布麻衣，甚至还有守垣司的制式黑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皮肤呈死灰色，身上布满了紫黑色的、如血管般搏动的纹路。
“蚀尸……”青岚的声音有些发涩，“被蚀之力彻底侵蚀、失去自我后留下的空壳。它们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但……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会疲倦。”
“而且数量不少。”赤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横刀在身前，“看来幽昙是把这些日子战死的人，全都‘回收利用’了。”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蚀尸动了。
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快得违反常理。几十具蚀尸同时扑来，没有嘶吼，没有呐喊，只有死寂的杀意。
“别被它们缠上！”青岚喝道，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的净化光环以他为圆心扩散开来。光环扫过，蚀尸体表的紫黑色纹路明显黯淡了一些，动作也随之一滞。
就这一滞的间隙，赤炎动了。
他不再用大开大合的“焚天怒”，而是换成了一种更精炼、更致命的刀法。刀光细如发丝，在蚀尸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具蚀尸的头颅或心脏部位被精准贯穿。被刺穿的蚀尸会瞬间僵直，然后体内残存的蚀之力被刀气彻底搅碎，化为黑烟消散。
但太多了。蚀尸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
“这样杀不完！”羽商的身影在尸群中鬼魅般穿梭，短刃每次出鞘都带走一具蚀尸的膝盖或脚踝，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但他很快发现，哪怕断了腿，这些怪物依然会用双手爬行，不依不饶地扑上来。
“那就别杀了。”墨尘突然说。他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灵力以他为中心注入大地，地面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墨尘，你做什么？！”青岚急声道。
“借力。”墨尘眼睛没睁，额头青筋暴起，“既然幽昙在抽龙脉的力量，那我也抽。看看谁抽得更快。”
嗡鸣变成了轰鸣。
以墨尘双手接触点为圆心，地面上的紫黑色迅速褪去，露出下方原本的土黄色。但那土黄色只维持了一瞬，就迅速变成了某种金属的光泽——不，是地面本身在“金属化”。土壤、岩石、甚至蚀尸的残骸，都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强行转化性质，重组，塑形。
“地脉，起。”
墨尘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轰隆隆——
前方十丈范围内的地面，整块掀了起来。
不是土石飞溅的那种掀翻，而是整块地面如同活物般直立而起，形成一堵厚达三尺、高达五丈的金属巨墙。巨墙表面流淌着土黄色的灵光，那些扑上来的蚀尸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被墙上突然刺出的金属尖刺贯穿，钉在半空。
但这还没完。
巨墙开始向前移动。
不是推，是“生长”。前方的地面不断隆起、金属化、融入巨墙的前端，后方的金属则分解、回落、重新化为土壤。整堵墙就像一条活着的金属巨蟒，在蚀尸群中硬生生犁出一条通道。
“走！”墨尘嘶声吼道，鲜血从他鼻腔和耳孔里渗出，“我只能撑三十息！”
没人废话。五人紧跟在移动的金属巨墙后，全力向前冲刺。
二十息，巨墙碾过一百丈。
二十五息，前方已能看到祭坛基座那狰狞的轮廓。
二十八息，墨尘身体一晃，差点跪倒。青岚一把扶住他，将一股精纯的生命灵力渡入他体内。
二十九息。
三十息。
金属巨墙轰然崩塌，重新化为普通的泥土。但已经够了。
五人冲出了蚀尸最密集的区域，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暗色石板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就是祭坛基座的入口——一个高十丈、宽五丈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门洞。
门洞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赤着脚，长发披散，背对着他们。从背影看，身材纤细，甚至有些单薄。可当她缓缓转过身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那是一张美丽到诡异的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两个能把光都吸进去的洞。她的嘴唇是鲜艳的红色，红得像刚吮吸过鲜血。
她看着五人，歪了歪头，动作天真得像孩童。
“你们，”她开口，声音空灵，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是来打扰主人的吗？”
赤炎的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赤红的火焰无声燃烧：“让开，或者死。”
女人笑了。笑容纯真，却让人脊背发寒。
“我叫‘白儡’。”她说，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点，“是主人用三千个纯净灵魂，和一滴神血，亲手捏出来的。主人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她的指尖，一点白光开始凝聚。
那光很柔和，很温暖，像初春的阳光。可当它出现的瞬间，青珞手腕上的玉璜骤然变得滚烫，烫到几乎要烙进皮肉。
“小心！”青岚急喝，净化结界瞬间张开到最大。
但已经晚了。
白光扩散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就那么安静地、温柔地，覆盖了整个广场。
在被白光吞没的前一瞬间，青珞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她捏碎了那枚水蓝色的护身玉符。
十、九、八……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