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泼洒在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将那些岁月侵蚀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我搀扶着何大清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在这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脚下的石板路似乎还是当年的模样,可周遭的景致早已换了人间。
“爸,您看,这院子的门楼子重新刷了漆,当年您在这儿给我扎风筝的那棵老槐树,倒是还立着。”
我轻声说道,目光扫过墙角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恍惚间又看见小时候何大清蹲在树下,用竹篾仔细扎着蝴蝶风筝的身影。
何大清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视线掠过院子里的每一处角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离开这院子太久了,久到记忆里的轮廓都开始模糊,可骨子里对这里的熟悉感,却在踏上青石板的那一刻重新翻涌。
“当年聋老太太住的那间东厢房,您还记得不?”
我指着不远处一间门窗崭新的屋子,声音低沉了些。
“老太太走的时候,院里好多人都来送了,她一辈子要强,临了也走得安详。”
何大清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神里多了几分怅然,聋老太太当年在院里的威望,他至今还记得,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太太,总能在关键时刻镇住场子,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顺着何大清的目光,我们走到了中院。
曾经易中海和一大妈住的北房,如今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对联早已褪色。
“易中海后来搬去了外面的七层筒子楼,一大妈……”
我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
“听说被贾家人气出了重病,没撑多久就走了。现在易中海拖着老迈的身子,还得养着贾家那一大家子,日子过得难啊。”
何大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当年老易多风光,院里的事他都能说了算,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
“二大爷家在外面置了房,可日子也不好过。”
我继续说道。
“刘光齐早就远走他乡,再也没回来过,身边的刘光天,刘光海两个儿子一个都不肯理他,老两口孤零零的,跟前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走到后院,三大爷家的屋子更是冷清,窗户上蒙着一层灰,看样子许久没人仔细打理了。
“三大爷家算是彻底散了,几个孩子各过各的,没人管他。大儿子阎解成和于莉,就交了一笔养老费,之后便再也没露过面。”
何大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环顾着空旷的院子,疑惑地问道:“原来的人家都到哪儿去了?怎么这院里冷冷清清的,没剩几户熟面孔了?”
我拉着他,指着不远处正在门口晾晒衣服的于莉两口子,解释道:“爸,现在院里除了他们,就住着冉秋叶一家,丁秋楠一家,许大茂一家,哦,还有于海棠,她跟阎家老小阎解娣住一块儿。”
何大清的目光在冉秋叶、丁秋楠她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拉了拉我的胳膊:“傻柱子,怎么现在留下的都是些漂亮姑娘?”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个傻柱子,这些人,全是你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何大清又追问:“还有,你是怎么当上厂长的?当年你在轧钢厂也就是个普通工人,这才多少年,怎么就成厂长了?”
提到这事,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没法子,我在前苏联认识了一个朋友,叫玛莲娜亚历山德罗娃,她在那边手眼通天,人脉广得很。那时候轧钢厂正缺技术、缺资金,好多事都得靠她帮忙才能办成,我跟她关系好,能牵上线,所以厂里上下都觉得我这个角色十分重要,这厂长的担子,也就不得不挑起来了。”
何大清听完,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真是出息了,爸当年没白疼你,你是真的发起来了!”
就在我们父女俩感慨万千的时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伴随着清脆的呼喊:“哥,我回来啦!”
我和何大清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何雨水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整洁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还是当年那副活泼的模样。
何雨水跑到跟前,看到何大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脚步也停了下来,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爸……”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何大清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雨水……我的闺女……”
何雨水再也忍不住,扑进何大清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爸,你去哪儿了这么多年,我好想你……”
何大清紧紧抱着女儿,老泪纵横,拍着她的后背,哽咽着说道:“爸回来了,爸再也不离开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相拥的父女身上。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槐花香,仿佛将这些年的遗憾与思念,都融化在了这温暖的午后。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久别重逢的一幕,心里也泛起了阵阵暖意,这四合院虽变了模样,可亲情还在,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牵挂,终究还是寻回了归宿。
暮色四合,四合院里的烟囱还冒着最后一缕炊烟,何大清站在自家老屋的门槛外,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蓝布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这是他离开四合院整整十五年后,第一次踏回这片熟悉的地界。
青砖灰瓦还是老样子,墙角的爬山虎爬得比当年更高,甚至漫过了半扇窗户,只是院里头的人,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爸。”
我从屋里迎出来,身上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袖口一丝不苟,比起当年那个围着灶台打转的毛头小子,如今的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打磨。
我接过何大清手里的包袱,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路上累了吧,进屋歇着,雨水去买酒了,一会儿就回。”
何大清“哎”了一声,跟着我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规整,八仙桌上铺着崭新的蓝布桌布,墙角摆着一台半旧的收音机,旁边还放着个亮锃锃的暖水瓶——这些物件,在当年的四合院里,可是连一大爷易中海家都未必有的排场。
“柱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何大清坐下,看着眼前的儿子,喉头有些发紧。
他当年走得仓促,说是去保定跟了个寡妇,实则是给聋老太太威逼利诱做了局,为了避开威胁,只能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