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头最放不下的,始终是女儿何雨水。
我给父亲倒了杯热茶,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忽然开口:“爸,你当年走的时候,每个月往回寄五块钱,说是给雨水当生活费,这事你还记得吧?”
何大清一愣,随即点头:“怎么不记得?那是我牙缝里省出来的,就怕雨水受委屈。”
“可那些钱,雨水一分没见着。”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也没有收到一分钱,全让易中海截下来了,他说替雨水保管,可直到雨水十六岁,我去问他要,他还想赖,最后是我捏着他截胡汇款的把柄,他才把手上那间南房的房权转给了我,算是抵了债。”
何大清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他当年之所以放心离开,就是想着有易中海这个“德高望重”的一大爷照拂,却没料到对方竟是这般货色!
“这个老东西!”
何大清咬牙骂了一句,随即又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愧疚。
“是爸糊涂,害了你和雨水……”
“也不全是坏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若不是这事,我也拿不下那间房,后来靠着这院子里的几间房收租,再加上开的那几家饭馆,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我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
“说到底,还是得谢谢你,爸。那些钱虽然没到雨水手里,但你心里记着她,这就够了。”
何大清听着这话,眼眶有些发热。
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如今儿子有出息,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何雨水拎着个酒瓶子走进来,身上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没什么妆容,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
“爸!”
何雨水看到何大清,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酒瓶子往桌上一放。
“我刚去供销社,特意给你买的二锅头,你当年最爱喝这个。”
何大清看着女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雨水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比起小时候那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如今更像个大姑娘了。
他拉着何雨水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满意,可看着看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雨水,你今年多大了?”
何大清忽然问道。
何雨水愣了一下,随口答道:“三十五了啊,爸。”
“三十五了!”
何大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猛地拍了下桌子,转头瞪向我,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柱子!你是怎么搞的?我走的时候把雨水交给你,让你好好照顾她,你倒好,把她养成了老姑娘!三十五岁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没结婚,没恋爱,你这当哥的是怎么管的?这像什么话!”
我被骂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解释,何雨水却先一步炸了毛。
她抽回手,叉着腰,瞪着何大清,语气里满是不满:“爸!你别乱说!哥把我养得好好的,吃穿不愁,比院里那些同龄的姑娘过得都好,怎么就成老姑娘了?”
“过得好有什么用?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
何大清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当年走的时候,还想着等我回来,能看到你嫁个好人家,生个大胖小子,结果你倒好,孑然一身,这要是让街坊邻居看到,不得戳咱们何家的脊梁骨!”
“戳什么脊梁骨?我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何雨水也来了脾气,声音比何大清还大。
“爸,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你一走了之,把我和哥扔在院里,是谁把我养大的?是哥!哥每天起早贪黑,又是开饭馆又是收租,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吃的穿的用的,从来没亏过我。”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语气也变得理直气壮:“哥现在那么有本事,手里那么多产业,饭馆、铺面、还有这院子里的房,我要是结婚了,嫁去别人家,哥还能像现在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吗?那些产业,还有我的份吗?可我要是不嫁人,留在哥身边,早晚这些东西都是有我一份的!爸,你说我凭什么要结婚?”
何大清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女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疼爱了一辈子的女儿,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他记忆里的何雨水,还是那个会抱着他的腿撒娇,会因为一块糖就开心半天的小丫头,可如今,她的嘴里全是“产业”“房权”“分一份”,那些他曾经以为最纯粹的父女情、兄妹情,似乎都被这些东西蒙上了一层灰。
我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语气平静:“爸,雨水说得也不全是错的。这些年,院里的人什么样,你也知道。当初贾张氏、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没少欺负我们,若不是我有点本事,后来经营出了这些产业撑着,我们兄妹俩也过不上今天的日子。雨水她经历过那些苦,想攥紧手里的东西,也正常。”
何大清抬起头,看着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的何雨水,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的离开,不仅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更错过了他们心里那些悄悄发生的变化。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三个人各异的神色。
何大清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干了里面的凉茶,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能做的,或许只有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四合院里,试着重新走进孩子们的生活,哪怕,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