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四合院里的炊烟渐渐散去,只剩下各家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勾勒出老北京胡同独有的烟火气。
何大清坐在我那间宽敞明亮的堂屋里,手里捏着个紫砂小壶,却半天没喝上一口。
桌上摆着的酱肘子、炒肝、花生米,都是我特意让饭店后厨送来的硬菜,可他尝着总觉得少了点滋味。
这已经是他住进四合院的第三个月了。
自打从保定回来,我就把他从那破破烂烂的小杂院接了过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他也看明白了,当年那个被他喊作“傻柱”的儿子,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食堂里抡勺子的愣头青——开着三家大饭店,还当了个什么食品厂的厂长,院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大多是靠着我吃饭的女人。
有后厨帮忙的于莉,有饭店收银的于海棠,还有几个是何雨柱心软收留的冉秋叶,丁秋楠,她们一个个衣着光鲜,说话轻声细语,把四合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越是这样,何大清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白天看着院里姑娘媳妇们说说笑笑,夜里听着隔壁屋传来的细碎声响,他总觉得这满院的热闹,偏偏把自己给隔在了外头。
他是老手艺人,年轻时靠着手艺走南闯北,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当年为了那个白寡妇,他抛家舍业,蹉跎了大半辈子,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
如今儿子出息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身边围着这么多女人,凭什么自己就只能守着空屋子,孤伶伶地数着手指头过日子?
“这小混蛋,当年看着傻里傻气的,怎么就这么有能耐?”
何大清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嘟囔着,手里的烟袋锅子敲得桌角当当响。
他越想越不平衡,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这性子,一旦憋住了事儿,迟早得闹出点动静来。
果然,没过两天,何大清就坐不住了。
这天傍晚,我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他蹲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走上前,在他身边蹲下,笑着递过去一支烟:“爹,瞧您这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啥心事?有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头。”
何大清接过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猛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冒出,遮去了脸上的神色。
他沉默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想找个伴儿。”
“找伴儿?”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清叔,您这都多大岁数了,还想着这事儿?”
何大清被我笑得脸一红,狠狠瞪了我一眼,却又底气不足地低下头:“岁数大怎么了?岁数大就不能想了?我这辈子苦了大半辈子,如今儿子出息了,我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我说说话,给我端碗热饭,不行吗?”
看着他那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样子,我心里也软了下来。
何大清这辈子确实不容易,年轻时为了白寡妇耽误了终身,如今孤零零一个人,心里难免会觉得空落落的。
我琢磨着,要是真能给他找个合适的伴儿,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愿。
我想了想,问道:“爹,那您对岁数有要求吗?是不是非得找年轻的小姑娘?”
何大清一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找小姑娘干啥?那不是害人嘛!我就想找个岁数相仿的,能聊到一块儿去,知冷知热的就行。”
“行,那我就给您留意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要说这四合院里,最合适的人选,非秦淮茹莫属了。
秦淮茹这些年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她也总算能松口气。她为人勤快能干,心地善良,又知书达理,跟何大清正好是合适的一对。
秋老虎赖在京城上空不肯走,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连胡同里的狗都懒得叫唤,缩在墙根下吐着舌头。
我踩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穿过几条窄巷,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前。
这楼年头不短了,墙皮斑驳,楼道里飘出的油烟味、饭菜味、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透着股拥挤又嘈杂的生活气息。
七层,最顶层。当年易中海被我逼着搬出四合院时,还硬撑着一级工的体面,说什么“高处眼界宽”,非要选这顶层。
如今再看,这“高高在上”倒成了他的催命符——没电梯的老楼,七层的台阶像座翻不过的山,把曾经那个爱端架子的一大爷,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我沿着昏暗的楼道往上爬,每走一步,楼梯板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刚到六楼,就听见楼上传来贾张氏的大嗓门,夹杂着秦淮茹低声的劝哄,还有两个小姑娘打闹的动静。
不用想也知道,贾家这一大家子,早就把易中海的住处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推开门时,一股霉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屋里逼仄得很,一张旧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间,易中海就躺在上面,盖着条洗得发黄的薄被。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还算硬朗的身板缩成了一团,听见动静,也只是费力地眨了眨眼,连转动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一大妈走了还不到半年,他就成了这副惨模样。
贾张氏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秦淮茹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碗筷,两个女儿槐花和小当趴在桌边写作业,桌子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饭粒。
整个屋子乱得像个杂货铺,却没人想起给床上的易中海递杯水,或是翻个身。
“易大爷,身子骨还硬朗?”
我故意提高声音,目光轻蔑地扫过床上的人。
易中海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没说出话来,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又很快黯淡下去。
我懒得跟他废话,这种为了养老算计半生,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都是他自找的。
我转身走到秦淮茹身边,踢了踢地上的碎碗片:“秦姐,借一步说话。”
秦淮茹愣了一下,看了眼贾张氏,又看了看床上的易中海,才放下手里的抹布,跟着我走到了楼道里。
楼道里风大,吹得窗户哐当响。
我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直截了当地开口:“我爸何大清,你也认识,如今一个人住着,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伴儿。”
秦淮茹的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又皱起眉头:“柱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怎么能去跟你父亲处对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为难——贾张氏还在屋里,这话要是被听见,少不得又是一场大闹。
“拖家带口怎么了?”
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爸是个实诚人,你要是跟他处,他肯定不会亏待你们娘几个。再说了,我也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我顿了顿,看着秦淮茹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继续说道:“你家槐花和小当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你要是点头,我明天就安排她们去我饭店上班,管吃管住,每月工钱不比工厂里的正式工少。”
这话一出,秦淮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又带着几分急切:“柱子,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