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最难的就是看着孩子们长大了,却没个正经出路。
槐花和小当性子文静,要是能去饭店上班,总比在外面打零工强得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支。
“你要是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爸那边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就等你点头。至于贾张氏那边,有我在,她翻不起什么浪。”
秦淮茹沉默了,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楼道里的风还在吹,远处传来邻居家做饭的动静,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想了很久,久到我手里的烟都快燃尽了,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分决绝:“好,我答应你。”
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没什么波澜。
在这四合院的烟火气里,在柴米油盐的算计里,感情从来都不是最要紧的。
秦淮茹要的是孩子们的出路,何大清要的是一个伴儿,而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顺便了却父亲的一桩心事。
“行,那我明天就让人来接槐花和小当去饭店熟悉环境。”
我掐灭烟头,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里。
“至于你和我爸见面的事,我再安排。”
秦淮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了屋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屋里贾张氏依旧尖利的嗓门,轻轻笑了笑。
这筒子楼里的日子,从来都是这么现实,一桩交易,就这么定了。
而床上躺着的易中海,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这屋里即将发生的变化,又将牵扯出多少新的故事。
夕阳把红星四合院的青砖灰瓦染得发烫,秦淮茹端着搪瓷盆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何大清蹲在墙根下慢条斯理地劈柴,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淡笑。
自打何大清和秦淮茹走到了一起,被她几句话拢住了心,这院里最不安分的一个老骨头,倒是总算安分了下来。
何大清手里的斧头起落间带着章法,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不像从前那样要么跟置气,要么就蹲在门口跟三大爷算计着几分几厘的便宜。
秦淮茹把盆里的衣服往晾衣绳上搭,眼角余光瞥见贾张氏扶着墙从屋里出来,那耷拉的嘴角和瞪得溜圆的眼睛,活像谁欠了她二斤白面。
“何大清,你个老东西!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在院里立足的?现在倒好,天天围着姓秦的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邻居!”
贾张氏的嗓门像破锣,一开口就把院里的宁静砸得稀碎。
何大清握着斧头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是闷声说了句“张婶,少说两句吧”。
这话更像火上浇油,贾张氏几步冲到何大清跟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我少说?我偏要说!秦淮茹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克死了男人,现在又来勾你这个老光棍,你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
秦淮茹晾衣服的手停住了,指尖攥得发白,脸上却依旧挂着温顺的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她太清楚贾张氏的德性了,这些年,自己拉扯三个孩子,背地里被贾张氏戳了多少脊梁骨,又被她抢了多少回救济粮,这笔账,她早就在心里一笔一笔记着。
“妈,说话要讲良心。”
秦淮茹走过去,轻轻拉了拉贾张氏的胳膊。
“大清是自愿帮我干活,跟旁人没关系,您别气坏了身子。”
“滚开!”
贾张氏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秦淮茹踉跄了两步。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许你在这院里作妖!”
说罢,她转身就往自己的六楼冲——这是自一大爷手里抢下的产业。
从一大爷手中抢到了房子,她就搬到了一大爷六楼的阁楼,平日里上下楼都费劲,此刻气急攻心,脚步更是虚浮。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贾张氏佝偻的背影在楼梯口晃了晃,没上前扶,也没喊人。
她清楚贾张氏的脾气,越是拦着,她闹得越凶。
可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重物滚落的声响传来,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却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听见邻居们的惊呼,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贾张氏躺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上,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额头淌下的血染红了地上的尘土。
她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挤在人群外的秦淮茹。
秦淮茹走上前,蹲下身,假模假样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快,快送医院!”
邻居们七手八脚地把贾张氏抬上三轮车,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平静。
她转身回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刚才的闹剧与她无关。
医院里,医生说贾张氏腿骨骨折,还伤了内脏,需要住院治疗,可家里没人愿意来伺候。
棒梗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小当和槐花年纪小,平日里被贾张氏磋磨惯了,此刻缩在病房门口,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给易中海捎了信,这位院里的一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了,看着病床上昏迷的贾张氏,长叹了口气,算是应下了照顾的差事。
秦淮茹只去医院看过一次,放下一兜子苹果就走了,此后再没露过面。
有人劝她,毕竟是前婆婆,多少该尽点心意,秦淮茹只是笑着摇头:“我一个寡妇人家,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实在抽不开身。再说,一大爷不是在那儿吗?有他照顾,肯定没问题。”
没人知道,秦淮茹心里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这些年,贾张氏把她当免费的保姆,不仅榨干了她的积蓄,还处处刁难,若不是为了孩子们,她早就跟这个恶婆婆撕破脸了。
如今贾张氏倒了,她正好顺水推舟,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易中海——那个平日里总爱充老好人,却在她最难的时候袖手旁观的一大爷。
日子一天天过去,贾张氏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易中海本就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照顾起人来力不从心。
渐渐地,病房里开始弥漫起一股难闻的味道,那是失禁后尿液和粪便混合的气味。
小当和槐花来送饭,一进门就被熏得捂紧了鼻子,看了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贾张氏和一旁昏昏欲睡的易中海,姐妹俩对视一眼,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猛地盖在了两人身上,然后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被子捂住了气味,也捂住了两人微弱的呼吸。
几天后,护士查房时才发现,贾张氏和易中海已经没了气息,两人蜷缩在一床污秽里,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色。
消息传回四合院南锣鼓巷,邻居们唏嘘不已,却没人愿意牵头处理后事。
秦淮茹这才出面,捏着鼻子叫了两个收废品的,给了点钱,让他们把两人抬上板车,直接拉去了火葬场。
她没通知棒梗,也没告诉院里的其他人,只是看着那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消失在火葬场的大门后,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处理完后事,秦淮茹回到四合院,看着六楼那个空荡荡的阁楼,又看了眼何大清劈好的那堆柴,心里忽然觉得敞亮起来。
她找了几个工人,把贾张氏和易中海用过的那张床拆了,连同屋里的旧家具一起,拉起到城郊的空地上,浇上汽油,一把火点了。
熊熊烈火吞噬着那些破旧的物件,也仿佛烧掉了她过去所有的委屈和苦难。
自那以后,秦淮茹就跟何大清正过了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