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了声“好”,又多拿了几个,攥在手里,状似随意地问:“大爷,跟您打听个人,这福安里里头,有没有个叫王怀安的?”
老汉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打量,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王怀安啊……有,就里头第三间青砖房,门是朱红色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可是个有来头的人物,早年是军阀里头的,手下还带过兵呢。”
我挑了挑眉,故意问:“军阀?那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还能为啥?”
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声音压低了些,“这年头的军阀,换得比走马灯还快。有的被人抢了地盘,有的打仗死了,还有的……是自己不想干了。王怀安就是后者,说是厌恶了打打杀杀的日子,想当寓公。”
他指了指巷子里。
“上海是好,体面,但那地方烧钱,他那点家底,在上海待不住,就选了这儿,离老家近,开销也小。”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露出来,只点了点头,又问:“当军阀,那他以前手下应该有不少人,现在还跟着他吗?”
老汉嗤笑了一声:“跟着?早散了。他退下来的时候,没给手下人安排好,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就混了江湖。前阵子巷口闹过事的疤脸那伙人,听说就是他以前的手下,不过……”
老汉摇了摇头。
“那伙人看着凶,其实没什么本事,上次跟人打架,三两下就被打跑了,哪像当过兵的样子。”
这话倒是跟我想的一样。
上次我收拾疤脸那伙人时,就觉得他们战斗力差得离谱,连街头混混都不如,当时还纳闷,现在才算明白——要是王怀安的手下真有本事,他怎么会落到退居二线当寓公的地步?
就是因为手下都是些废物,他在军中混不出头,才心灰意冷地退了下来。
可他退了就退了,偏偏还不安分,仗着自己有点小钱,当起了疤脸那伙人的保护伞,这次,疤脸他们惹了我,不是他在背后给巡捕房上压力,事情就不会闹这么大。
“原来是这样。”
我应了一声,把钱递给老汉,又指了指他摊子旁的水桶。
“大爷,借点盐水用用,洗个梨。”
老汉点了点头,递过一个瓢,我舀了点水,又化了一些盐进去,把梨一个个洗干净,剥了皮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凉劲,刚才吃面的燥热瞬间消了大半,心情也莫名好了些。
我一边吃着梨,一边沿着巷子往里走,脚步放得更慢了。
巷子里很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青砖房一间间从身边掠过,朱红色的门很快就出现在眼前——门是关着的,窗户里没亮灯,像是没人在家。
我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嚼完最后一口梨,把梨核扔在墙角,眼睛盯着那扇门,没动。
天彻底黑透了,月亮躲在云后面,巷子里更暗了。
我靠在墙上,等了约莫一刻钟,窗户里还是没动静,可我知道,王怀安肯定在里头——这种人,胆小得很,天黑了就不敢出门,只会缩在自己的窝里。
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的冰凉又传了过来,心里的那点犹豫早就没了。
不等深夜了。
深夜里动手,反而容易惊动邻居,现在正好,巷子里没人,安静得很。
我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脚步放轻,朝着那扇朱红色的门走了过去。
手指触到门板时,能感觉到木头的粗糙,门轴应该是上了油,推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闪身进了院子,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微弱的光,像是点了蜡烛。
我放慢呼吸,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一步步朝正屋走去——早点解决,早点回家睡觉,省得夜里总惦记着。
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我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咳嗽声——是王怀安的声音,之前在巡捕房里听电话里过一次,不会错。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寒光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屋里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抬头看到我时,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脚步一迈就冲了过去,短刀直刺他的胸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刀锋入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王怀安的身体晃了晃,倒在椅子上,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收拾屋子。
王怀安的房里,零零散散,大洋和纸纱大约有一千多块钱。
这点钱,不至于敢养老。
我又搜了起来。
后来我找到了一些银行的存据,大约有十几万块。
还有一个保险箱,里面又有五千美金,和一些黄金,珠宝,及一些民国的纸币。
我打个包袱收了起来,没多停留,转身又出了院子,顺手把门拉上,和刚才进来时一样,没留下一点痕迹。
巷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把它插回刀鞘,脚步又恢复了之前的慢悠悠,朝着巷口走去。
月亮从云后面探了出来,洒下一片清辉,照在青砖路上,也照在我身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解决了一个麻烦,接下来,终于能回家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