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起来,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身上散发出的杀意,那些刚才还叫嚣得厉害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刀虽然还举着,却没了刚才的底气。
赵真如走到我身边,手已经按在了短铳的扳机上,她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早就说了,跟这群人废话没用,直接打就是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秦帮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巡捕。
他扫了眼大厅里剑拔弩张的场面,皱了皱眉:“金四爷,各位,咱们可是说好的,今天只是来立规矩,不是来打架的。”
他的目光落在金四爷身上。
“要是真打起来,我这巡捕房的人,可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金四爷脸色变了变,显然是忌惮巡捕房的势力,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挥手让手下把刀收起来:“好!看在秦帮办的面子上,今天我不跟你计较!但‘鬼刀’,你记住,这城里的规矩,不是你想破就能破的!”
我没理会他的威胁,只是看着秦帮办:“秦帮办,既然规矩没立成,那我们就先走了。”
秦帮办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慢走。”
我和赵真如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金四爷压抑的怒火,还有其他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金四爷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怨毒,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赵真如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理他,这种人也就只会放放狠话。”
我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我知道,今天这局虽然没打起来,但梁子已经结下了。
金四爷不会善罢甘休,三帮九会的人也不会就此收手,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既然已经选择了不按他们的规矩来,那往后的路,就只能靠自己的刀来走了。
回到住处时,院门外的槐树叶被午后的风刮得簌簌响,郭龟腰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灭,见我和赵真如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几分急色。
“怎么样?金四爷那边谈拢了?”
他凑上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见我衣衫整齐,没带半点伤,又松了口气,随即却皱起了眉。
“俺看你这模样,怕是没答应他的规矩吧?”
我往院子里的石桌旁一坐,赵真如顺手给我倒了杯凉茶,我喝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燥意,点了点头。
郭龟腰顿时急了,一拍大腿:“你呀你!真是太端着了!金四爷是什么人?那是城里地下世界的头头,你都亲自上了英雄楼,低个头认个规矩又能怎么样?他给你两成利,赌场烟馆的钱白拿,日子过得不比现在舒坦?”
他蹲下身,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人家没直接跟你拼命,反而给你好处,这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你倒好,直接把人拒了,这往后,三帮九会能饶得了你?”
我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缓缓开口:“不能低头。有些事,你不懂。”
郭龟腰愣了愣,停下脚步:“俺怎么不懂?俺行商跑路,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俺还能不如你个掘地汉子?俺在这城里不少混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年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硬扛着,吃亏的是自己!”
“金四爷那个人,你没见过。”
我指尖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想起英雄楼里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他穿一身锦缎长袍,手上戴的金戒指能压弯手指,脸上的肉堆得眼睛都只剩一条缝,一看就不是能打硬仗的样子。”
郭龟腰撇撇嘴:“能打有什么用?这年头当老大,靠的不是拳脚,是脑子。”
“正是因为他靠的是脑子,俺才不能答应他。”
我抬眼看向郭龟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一开始抛出来的条件,两成利,不干涉俺行事,听起来确实不错,像是天大的便宜。可你想想,他能凭着一副肥躯坐稳老大的位置,靠的就是耍心眼子、玩套路。俺要是上了他的套,认了他的规矩,往后他就会天天琢磨俺,今天给俺个甜枣,明天挖个坑,一点点试探俺的底线,一点点蚕食俺的锐气,到最后,要么把俺搞死,要么把俺变成他的狗,听他差遣,替他卖命。”
我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凉茶又喝了一口:“俺杀那些帮会的人,不是为了跟他分一杯羹,更不是为了给他当狗。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跟他的套路走。”
郭龟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可琢磨了半天,终究是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往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放心。”
我笑了笑。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操心,俺估计很快就会有变化。”
赵真如靠在门框上,把玩着腰间的短铳,闻言附和道:“郭爷,你就别瞎担心了。他心里门儿清,金四爷那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郭龟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蹲回门槛上抽起了纸卷,烟圈袅袅升起,遮住了他脸上的担忧。
我知道他是好意,在这兵荒马乱的民国,能安稳活着就不容易,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得罪地下世界的老大。
可他不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闭目养神,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赵真如在一旁擦拭着她的短铳,动作麻利而专注。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句小心翼翼的呼喊:“鬼刀先生在吗?俺们是来投靠您的!”
我睁开眼,和赵真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意料之中的笑意。
郭龟腰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咋了,谁啊?”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十几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身上大多带着些市井气,有的腰间还别着短棍或匕首,脸上满是忐忑和敬畏。
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见了我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了拱手:“鬼刀先生,我叫狗子,是码头的搬运工,之前总被码头帮的人欺负。今天英雄楼的事俺们都听说了,您连金四爷都敢拒,是真英雄!俺们想跟着您,以后听您差遣!”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人也纷纷附和:“是啊鬼刀先生,俺们都想跟着您!”
“金四爷的人太欺负人了,俺们早就忍不了了!”
“您要是肯收俺们,俺们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郭龟腰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纸卷烟都要烧到了手指头上。
“你……你们这是……”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门口的年轻人,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渴望,还有对强权的不满。
在这民国乱世,底层的人活得像蝼蚁,被帮会欺压,被官府盘剥,他们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给他们撑腰的人。
而我,恰好成了这个他们眼中的“靠山”。
“你们想跟着俺?”
我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