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省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陆家小楼却灯火通明,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焦虑。
陆翰渊失魂落魄地从县城返回,带回来的不是救命的良药,而是陆远那如同最后通牒般的两个条件和一句冰冷的“准备后事”。
他瘫坐在书房沙发上,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花白的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妻子的病危,陆远的要挟,家族声誉可能面临的崩塌……这一切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考虑……考虑……”他喃喃自语,这两个字此刻重若千钧。每拖延一分钟,监护室里妻子的生命之火就可能熄灭一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保姆吴姐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
“先生,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汤吧。”吴姐将汤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才……门口有人送来了这个,说是……给夫人的。”
她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玻璃瓶,只有巴掌大小,里面装着小半瓶色泽深沉、近乎琥珀色的粘稠液体。
陆翰渊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玻璃瓶,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是它!一定是它!
他甚至没有问是谁送来的,也没有怀疑其真实性。在绝境中,任何一点微弱的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冰凉的小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救命稻草。瓶身没有任何温度,但他却感觉一股灼热从掌心直窜心脏。
“他……他还是……”陆翰渊喉咙哽咽,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对陆远最终还是送了药来的难以言喻的感激(尽管这药来得如此屈辱),更有一种被对方完全掌控节奏的屈辱和无力感。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拿着药瓶,几乎是冲向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陆志华和赵彩霞都守在那里,两人脸上同样是疲惫和绝望。看到陆翰渊拿着一瓶不明液体急匆匆赶来,都愣住了。
“爸,你这是……”陆志华疑惑地问道。
“别问!这是救你妈的药!”陆翰渊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直接找到了值班的主治医生。
医生看着陆翰渊手中那瓶没有任何说明、来历不明的“药液”,眉头紧锁,职业本能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陆副主任,这……这不符合规定!我们无法确定它的成分和安全性,万一……”医生试图劝阻。
“没有万一!”陆翰渊猛地打断他,眼神赤红,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所有责任我来承担!立刻!马上给她用上!出了任何问题,我陆翰渊一力承担,与医院、与你们无关!”
他的态度坚决得可怕,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此刻混合着救妻心切的癫狂,让医生感到巨大的压力。在陆翰渊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又考虑到病人确实已经濒临绝境,医生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同意在严密监控下,将这“药液”通过鼻饲管,给周淑芬喂服下去,剂量严格控制。
那粘稠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琥珀色液体,缓缓流入周淑芬毫无知觉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