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萧府门前车水马龙。
一顶顶轿子停在门口,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鱼贯而入。丫鬟小厮们忙着搬礼物、递名帖,门房扯着嗓子通报,一个名字比一个响亮。
“赵家公子到——”
“李家小姐到——”
“王家少爷到——”
萧若仙站在二门迎客,一袭淡青色长裙,发髻上插着那支白玉簪,落落大方。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与每一位来宾寒暄几句,却总是不经意地往门口看一眼。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花厅里坐了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几个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个穿锦袍的公子哥摇着扇子,东张西望:“萧姑娘,人都到齐了吧?可以开始了吗?”
萧若仙微微一笑:“不急,再等等,还有一位客人没到。”
“还有谁啊?架子这么大?”有人嘀咕。
萧若仙没有解释,只是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董天宝终于出现在萧府门口。
他还是那身粗布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补丁,却和满堂的绫罗绸缎格格不入。背上照旧背着那个藤编的背篓,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门口的护卫认出他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却不敢再拦,侧身让他进去了。
董天宝走进花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窃窃私语。那穿锦袍的公子哥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萧姑娘,你等的人就是他?”
萧若仙没有理会他,亲自迎了上去:“董公子,你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萧家大小姐亲自到门口迎接?这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破篓子的穷酸小子,什么来头?
“路上耽搁了,让萧小姐久等。”董天宝放下背篓,抱拳一礼。
萧若仙引他到空位上坐下,吩咐丫鬟上茶。董天宝刚落座,旁边就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这位兄台,能收到萧姑娘的邀请,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吧?”说话的正是那穿锦袍的公子哥,姓王,家里在隔壁城池做绸缎生意,自诩风流才子,是萧若仙的追求者之一。
董天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敢当,在下只是做些小生意,承蒙萧小姐看得起。”
“小生意?”王公子摇着扇子,目光扫过他的背篓,“卖什么的?针头线脑?还是胭脂水粉?”
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董天宝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萧若仙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旁边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打圆场:“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今日是文会,不是斗嘴的。”
这女子姓李,是清风城李家的千金,性格爽利,在座的人都有几分忌惮她。王公子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文会开始了。
这种聚会的规矩,董天宝来之前就打听过。先是赏花品茗,然后作诗论文,最后是自由交流。说是交流,其实就是各家子弟展示才华、结交人脉的场合。做得好的,名声传出去,对将来科举、做官、做生意都有好处。
先是赏花。萧府的花园里种了不少名贵的花卉,这个季节正是兰花和菊花盛放的时候。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在花间小径上,品评花草,偶尔有人吟两句诗,引来一片叫好声。
董天宝没有凑热闹,只是跟在后面,偶尔和萧若仙说几句话。
回到花厅,茶点已经摆好了。有人提议作诗助兴,众人纷纷附和。
“就以菊花为题如何?”有人建议。
“好!菊花高洁,正合今日之会。”
众人或沉吟,或提笔,不一会儿便有人念出自己的诗作。大多是些应景之作,谈不上多好,但胜在工整。每念一首,便有人鼓掌叫好。
轮到王公子了。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首七言绝句。平仄工整,用词典雅,确实比前面几首强了不少。众人纷纷叫好,王公子得意地坐下,目光瞟向萧若仙。
萧若仙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王公子有些不甘心,目光一转,落在董天宝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这位兄台,能收到萧姑娘的邀请,想必必然有过人之处。不如兄台也来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花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董天宝。
萧若仙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解围,董天宝已经放下了茶杯。
“在下家住清风城外,今日受邀来此,本是诚心诚意想与诸位交个朋友,顺便谈些生意。诗文一道,在下实在不擅长。”
“不擅长?”王公子笑了,“那你来做什么?卖东西?”
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董天宝看着王公子,不卑不亢:“王兄说得对,在下确实是来卖东西的。”
王公子笑容一僵,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
董天宝站起身,环视众人,缓缓道:“不过在卖东西之前,在下倒是可以试试作诗。只是,若在下作出来了,王兄可愿也答应在下一件事?”
王公子脸色微变:“什么事?”
“待在下作完,王兄也拿出一样东西来卖。价格公道即可。”
王公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虽然是商人子弟,但在这种场合被要求当场卖东西,传出去岂不是笑话?正要拒绝,旁边的人已经起哄了。
“好!王兄,答应他!”
“就是就是,怕什么?”
王公子骑虎难下,咬牙道:“好!你作得出来,我就卖!”
董天宝点点头,走到窗前。窗外有一株桂花,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开着,香气馥郁。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萧若仙,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所有人都呆住了。
王公子手中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几个正在喝茶的人端着茶杯忘了放下,茶水顺着手指往下淌。李小姐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萧若仙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这首诗,写的是萧若仙。
“云想衣裳花想容”——看到天上的云彩,就想起她的衣裳;看到盛开的花朵,就想起她的容貌。以云喻衣,以花喻人,把萧若仙比作仙子。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样的美人,不是在群玉山头见过,就是在瑶台月下相逢过。群玉山、瑶台,都是西王母居住的仙境。
这不是在夸萧若仙,这是在说她就是仙子下凡。
花厅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李小姐才长出一口气:“好诗!真是好诗!”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叫好。掌声、赞叹声响成一片。
“云想衣裳花想容……妙!太妙了!”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董兄大才!在下佩服!”
王公子脸色铁青,捡起扇子,一言不发。
萧若仙低着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她偷偷看了董天宝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得厉害。
董天宝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兄,”他看向王公子,“该你了。”
王公子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举起来:“上好的和田玉,五百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