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通的手抓着栏杆，手指发白。他整个人挂在天台外面，风从着他。
“你赢不了。”钱百通喘着气，声音发抖，“阴阳道的规矩不是你能改的。”
沈无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说得对，我改不了规矩。但我能算出谁该死。”
她抬手，七枚铜钱从袖子里滑出来，在空中排成一排。阿星靠在门边，怀里抱着阿阴。阿阴很轻，像一张纸，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师父……”阿星抬头，“她快不行了。”
沈无惑没回头。“我知道。”
铜钱慢慢转起来，发出轻微的声音。钱百通睁大眼睛，看见铜钱突然分开，变成七道光，对着他的头、心、喉咙和手脚。
“这是什么？”他喊。
“剑阵。”沈无惑说，“用你最信的东西送你走——钱。”
钱百通笑了，笑得很厉害。“你想杀我？你会遭报应！你懂不懂天道轮回？”
“我不懂。”沈无惑冷笑，“我只看卦象。刚才那一卦是雷天大壮，主决断。今天你该死，怪不了别人。”
“放屁！”钱百通用力挣扎，脚在地上蹭，想往上爬，“我有钱！我能买命！我能——”
话没说完，阿星手腕上的铜钱手链突然绷直，像铁丝一样飞出去，缠住他的脚踝一拉。
钱百通身子一歪，半个身体撞到天台边缘。那七枚铜钱立刻刺进他的七窍。
没有血流出来。他的脸一下子僵住，眼珠不动了，嘴里发出“呃”的一声，像是被堵住了喉咙。
铜钱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
沈无惑伸手一招，铜钱飞回她手里。她低头看着，一枚一枚放进布袋。
钱百通还挂在栏杆上，身体一点点往下滑。他最后看了沈无惑一眼，嘴张着，说不出话。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掉了下去。
阿星抱着阿阴，没去看他掉下去的样子。
“结束了？”他问。
沈无惑没回答。她站着不动，抬头看天。
天是灰色的，云很低。远处有车声，高架桥上的车一起踩了刹车。街边路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整座城市轻轻晃了晃。
玻璃出现细纹，一只鸟从电线杆上飞走。楼下有人喊：“地震了！”
沈无惑摸了下罗盘。指针乱转。
“不是地震。”她说。
阿星抬头：“那是啥？”
“招魂术反噬。”她看着手中的铜钱，“他用孩子的生辰压财库，现在阵破了，怨气出来了，没人收得住。”
阿阴靠在阿星肩上，眼睛快闭上了。她小声说：“我听见他们在哭……三百多个孩子，魂都没安。”
沈无惑蹲下来，看着她。“你要走了？”
阿阴点点头。“这次是真的。我留下来也没用了。”
“你不恨他了？”
“恨过。”她笑了笑，“但现在不重要了。我只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活着没人管，死了还要被利用。好在……我看到他倒下了。”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阿星急了：“别啊！你不能走！我还没请你吃饭！你说要吃火锅的！”
阿阴没睁眼。“傻孩子……鬼不吃火锅。”
她的影子变淡了，像烟一样散开。最后一口气消失前，她说：“替我……看看春天。”
然后她不见了。
阿星抱着空荡荡的空气，愣了几秒。他低头看手链，七枚铜钱全黑了，像被火烧过。
“师父。”他声音哑了，“她真走了？”
沈无惑没说话。她打开黄布包，拿出朱砂笔，在自己左手掌心画了个符。笔划过皮肤，有点疼。
“她没走远。”她说，“这种怨念不会轻易散。只要有人记得，她就能回来。”
“可她都看不见了。”
“人心比鬼更难消散。”沈无惑站起身，看向城市另一边，“你看那边。”
阿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顶，空气在扭曲，像热浪。
“那是什么？”
“阴气漩涡。”她把罗盘收好，“一个开了，就会有更多。很快，全城都会出现。”
“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