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无惑就把王麻子带来的鱼拿起来,塞回他怀里。
“你先回去,”她说,“今天我不接单。”
王麻子愣住了:“可我女儿还病着呢!”
“明天我去你家。”她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巷子里有人在扫地,菜市场传来鸡叫声。“现在有别的事要办。”
阿星在屋里跳了两下,背起包就往肩上甩,差点碰到伤口。他皱了皱眉,还是拉好拉链,盖住绷带。
“走啦师父?终于能离开这地方了,城里太闷了。”
沈无惑没理他,回头看了眼命馆。
招牌在风里晃,木头裂了口,里面发黑。墙角贴满王麻子的小广告,有一张被露水打湿,字都看不清了,但还能认出“算准你得哭”几个字。
她摸了下胸口的八卦纹,转身走了。
三人一鬼沿着城边的小路往西走。城市的声音慢慢没了,车喇叭、广场舞音乐、早点摊的叫卖声全都听不见。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山里的鸟叫。
阿星的裤子很快沾上泥,破洞牛仔裤的膝盖那里全湿了。
“这哪是修行路,就是条烂土路。”他低头拍了拍,结果越拍越多,干脆不拍了。
阿阴飘在前面,身影比在城里清楚一点。她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前方。
“玄真子在等我们。”
声音像是从远处来,又像直接在耳边响起。
沈无惑停下脚步。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也没说信不信。只是把手伸进袖子,握紧铜钱卦,有点热。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灌木长得很密,枝叶把头顶都盖住了。阳光只能照进来一点点。
走到半山腰,前面石头上坐着个老头。
地上铺了块布,上面放着龟甲、铜铃,还有一卷发黄的纸。老头闭着眼,像睡着了。听到脚步声,突然睁开眼。
目光直接看向沈无惑的手。
“你命里有劫。”他说。
沈无惑立刻收回手,铜钱卦放进袖袋。
阿星一步冲上前,挡在她前面:“你是谁?一大早就说这种话?我师父最厉害了,你说她有劫,那你有没有痔疮?”
老头没生气,反而笑了。
一笑,整座山好像都在动。树叶哗哗响,连风都变了方向。
“玄真子等的就是你。”他看着阿星,又看向沈无惑,“不是等你来求他,是等你敢来接这个局。”
说完,他手一扬,一块青玉佩飞了过来。
沈无惑没接。
玉佩在空中划了一道,朝她飞去。她侧身一闪,玉佩擦过衣角,掉进草丛。
阿星想去捡,被她拦住。
“东西不能乱捡,话也不能乱说。”她盯着老头,“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老头笑了笑,“我是这条路的一部分。三十年前有人在这儿等我,十年前你在这儿等别人。现在轮到你了。”
他顿了顿:“你不接玉佩,是怕惹麻烦?可你早就卷进来了,躲不掉的。”
沈无惑沉默了几秒,弯腰从草里捡起玉佩。
玉佩很凉。
正面刻着“钦天监传人”四个字,笔画很硬。背面有一道暗纹,和她衣服上的八卦纹对得上。
她抬头想再问,却发现老头不见了。
石头空了,布摊没了,连脚印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人呢?”阿星探头看,“任务做完就下线了?”
沈无惑没回答。
她握紧玉佩,胸口有点闷。
不是疼,也不是累。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听不清,但知道是在叫她。
阿阴飘到她身边,轻声说:“接吧……这是你的路。”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
阿阴的脸比平时清楚了些,左脸的胎记也淡了。她手里那支枯萎的玉兰花,花瓣边缘好像有一点光。
“你认识他?”沈无惑问。
阿阴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这条路。一百年前,也有人这样接过东西,然后上山。”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