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把烧过的铜钱重新串好,挂在阿星床头。那铜钱黑乎乎的,像炭块一样。阿星盯着看了半天,小声说:“这真是法器?怎么不像啊。”
“你以为法器都要金光闪闪?”她坐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在纸上画符,“昨晚你差点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像不像?”
“我说的是实话嘛。”阿星挠头,“我想拍个视频发朋友圈,标题都想好了——《跟着师父拯救世界的一百天》。”
“你敢发。”她抬头,“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也发网上。”
阿星立刻闭嘴。
门被推开,王麻子带着一群鱼贩进来。他们举着锦旗,红布黄字写着“沈先生算无遗策”。有人拎着活鱼、腊肉,还有两瓶二锅头。
“哎哟,沈先生!我们来给您庆功!”王麻子声音最大,“厉万疆不是要灭你吗?结果他自己先倒了!街坊都说你是咱们这片的守护神!”
“我是算命的,不是保安。”她翻白眼,“别搞这些虚的,鱼留下,酒拿走。”
“不喝不行!”王麻子把酒放在桌上,“你知道吗?昨晚多少人躲在被窝里刷抖音看命馆门口直播?有人说看到火光冲天,还以为煤气罐炸了!”
“那是招魂术在烧。”阿阴从角落走出来,站在供桌旁,手里还拿着那支枯萎的玉兰花。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女人刚进门,看见白影晃了一下,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又吓跑一个。”阿星叹气,“咱这生意还能做?”
“怕鬼你还来看命?”沈无惑冷笑,“真以为自己八字硬?回头被煞气缠上,哭都来不及。”
她说完走到门口,挂了个新牌子:算命五百,破煞一千,赊账不接,讲价免谈。
阿星马上掏出一件新T恤穿上,胸前印着“沈先生首席弟子”,背后有个二维码,扫一下能跳转到他刚注册的公众号,叫“命理观察局”。
“你这是想开公司?”她看了一眼。
“创业嘛。”阿星挺胸,“以后可以卖周边,比如‘驱邪香薰’‘转运手链’,成本才八毛,卖九块九都有人买。”
“你先把昨天摔坏的那个罗盘赔了。”
“那是战斗损耗!算工伤!”
她懒得理他,回屋泡茶。水刚烧开,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背着桃木剑。他进门前低头看了看鞋底有没有泥。
李伯。
她眼皮都没抬:“玄真子让你来的?”
“是。”他站得直直的,双手递上一封信。信封是暗黄色的,边角有点破,像是路上揣久了。
“家师说,请您务必速来,有变。”
她接过信,没拆。
阳光照进来,落在信上。能看到一角字迹,墨很重,写着“速来”两个字,
阿星凑过来:“谁啊?送快递的?怎么还带剑?”
“他是玄真子的徒弟。”她淡淡地说,“上次把我《阴阳禁术》残卷掉河里的那个。”
李伯脸红了:“那次……我太紧张……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打断,“你要故意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阴飘到她身边,低声说:“这信……不太对。”
“哪不对?”
“它没有气味。”阿阴皱眉,“纸一般会有墨味、汗味,或者灰尘味。但这封信……像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沈无惑用手指摸了摸信封边缘,没说话。
她想起昨夜玻璃上出现的那句话。
“你师父的最后一卦,是你活不过冬天。”
这话是谁写的?
厉万疆不可能知道她师父的最后一卦。
可偏偏说得一模一样。
她看着信,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烫。
不是热,是那种贴了膏药后皮肤发痒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把信放在桌上,顺手倒了杯茶压住。
“你师父就让你带这一句?”她问李伯。
“是。”他点头,“原话就是‘速来,有变’。我没敢多问。”
“那你回去吧。”她说,“我看完会处理。”
“可是……”李伯犹豫,“家师说,等不到回复,他会亲自下山。”
“哦。”她吹了吹茶,“那他路上小心点,最近电动车太多,别被撞了。”
李伯没听懂,一脸茫然。
阿星憋笑,肩膀直抖。
王麻子一群人开始往外走,临走把锦旗全挂墙上,连天花板都贴满了,红彤彤的,像过年。
“沈先生,我们支持你!”王麻子喊一嗓子,“要钱给钱,要鱼给鱼!就是别让我们碰鬼就行!”
门关上,命馆终于安静。
阿阴飘到桌边,盯着那封信:“你不拆?”
“拆了就得动。”她靠在椅子上,闭眼,“我现在不想动。”
“可你昨晚已经动了。”阿阴轻声说,“你破了招魂术,救了阿星,也救了自己。你现在不是只能躲的人了。”
她没说话。
阿星蹲在供桌前摆弄新买的电子蜡烛,按了开关,蓝光闪,还有火焰效果。
“师父,这个酷不酷?以后咱们可以开直播间,名字我都想好了——《今晚,沈先生在线驱鬼》。”
“你再提直播,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这是为团队创收!”阿星不服,“你看别人算命主播,弹幕刷‘666’都能收打赏!咱是实战派,不得更火?”
“你是想早点进火葬场?”
正说着,桌上的信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