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推开命馆的门时,天刚亮。门发出吱呀声,她没开灯,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把黄布包放在桌上,铜钱响了一下。
阿星跟进来,看见门口贴着很多纸。红的、白的、打印纸,都写着“骗子”两个字。有的还画了叉,像是被人用力划的。最
他抬手就撕,一张接一张,撕得很快。纸粘得不牢,一扯就掉,但地上留下胶印,黑一块白一块,更显脏。
“这些人真是有病。”他生气地说,“我们拼命破阵,他们反倒骂你害人。”
沈无惑低头整理布包里的符纸,没抬头:“他们没看过阵法,只听见孩子哭,睡不好觉。你觉得委屈,他们也觉得倒霉。”
“那你干嘛还坐在这儿?”
“不然呢?”她抬头看他,“去热搜发声明?找记者开发布会?人家问你要证据,你说鬼魂作祟?符咒显灵?”
阿星说不出话了。
王麻子从门外探头,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有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我带早饭来了。”他小声说,“外面都在传你跑路了,我说不可能,沈先生不是那种人。”
沈无惑接过豆浆,杯子有点烫。她喝了一口,味道很冲,像是隔夜煮的。放下杯子,她说:“明天开始,连办三天免费算命。”
阿星愣住:“免费?”
“对,免费。”她站起来,“你去打印五十张告示,写上:‘孩子做噩梦、老人心慌、夫妻吵架、生意赔钱——统统免费看,信不信由你,病要不要治由孩子。’”
王麻子眼睛一亮:“这话接地气!我待会儿就贴菜市场门口。”
“别贴太显眼。”沈无惑摇头,“贴在公告栏底下,垃圾桶旁边,那些平时没人看的地方。越不起眼,越有人好奇。”
阿星皱眉:“你不解释谣言?不抓造谣的人?”
“解释?”她冷笑,“我说我没害人,他们要证据。我说我拆的是邪阵,他们问你拍视频了吗?直播了吗?有没有公证员?”
她停了一下:“现在最有用的证人,不是我,是他们的生活。”
第二天上午九点,命馆门口来了三个人。
一个大妈穿蓝布衫,拎着环保袋,在门口来回走。另外两个是邻居,站得远,假装看手机,其实一直在听。
阿星坐在小凳上,面前摆了张旧桌子,上面放着登记本。他学医院挂号的样子,大声喊:“第一位,请来登记名字和问题!”
大妈犹豫着走过来。
“姓李,女儿十三岁,最近七天每晚惊醒,哭完又睡,白天没精神,医院查不出毛病。”
阿星记下,问:“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怕黑,或者突然说胡话?”
“有!”李大妈一拍腿,“前天晚上她说房间里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盯着她看!我赶紧给她换房间睡,可还是做噩梦!”
阿星看向屋里。
沈无惑坐在里面,眼皮都没抬。她左手掐指,右手在袖子里拨铜钱,响了三声,睁开眼。
“你家女儿床下有个破娃娃,塞在床垫缝里,脸朝下,左眼缺了一块。”
李大妈僵住了。
“真……真有。”她声音发抖,“去年庙会买的,摔坏了,我就随手塞进去……这东西还能出事?”
“不是鬼。”沈无惑淡淡说,“是气被压住了。小孩阳气弱,压久了容易招阴。扔了吧,三天内梦就停了。”
李大妈没说话,转身走了。
阿星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她要是不信呢?”
“她信。”沈无惑靠回椅子,“不信的人不会来。来的都是实在没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