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李大妈回来了。
这次她带了两个邻居,脚步轻快,脸上有笑。“昨晚上我亲手扔了,烧成灰冲马桶了。今早我闺女睡到自然醒,自己起来吃饭,还问我能不能去同学家玩!”
她声音很大,明显说给旁边人听。
人群开始议论。
“我家老头子总半夜坐起来喊救命,是不是也有啥压着?”
“我儿子考试老考不好,该不会书桌底下有问题吧?”
队伍慢慢变长。
第三天早上,门口排了十几人。阿星忙得满头汗,一边登记一边念:“下一个,失眠多梦;下一个,恋爱不顺;下一个,宠物猫不吃东西……师父,你今天得看到晚上了。”
沈无惑没应。她盯着队尾一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夹克,双手插兜,眼神乱飘。他不往前挤,也不走,就站在那儿,嘴角带着冷笑。
轮到他时,他没来登记,反而大声问:“我儿子也做噩梦,是不是也有破娃娃?”
沈无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儿子床下没有娃娃。”她说,“有一把生锈的铁锁,是你前年修水管时落下的。它压着地脉,影响阳气。拿走就行。”
男人脸色变了。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当晚,环卫工在城西河边捞起一把铁锁,锈得很厉害,锁眼里还卡着半截塑料管。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
命馆门口的“骗子”纸条全没了,换成几张新告示,是阿星连夜加印的:“本周继续免费咨询,新增项目:宠物异常行为解读。”
王麻子送来一筐鸡蛋,说是李大妈托他转交的。“人家说了,不敢当面谢,怕别人说她迷信。”
阿星把鸡蛋放进厨房,回来时看见沈无惑在翻登记本。
“昨天一共看了二十七个人。”她指着记录,“十九个当场能解决,六个需要观察,两个是心理问题,建议去看医生。”
“口碑起来了。”阿星笑着说,“菜市场现在都说‘沈先生真神了’。”
沈无惑合上本子,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天。云开了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门槛上,像铺了层金。
阿星走出来,搓着手:“接下来干啥?等红姑动作?还是查厉万疆?”
沈无惑没回答。
她弯腰捡起一片碎纸,是从“骗子”纸上掉下来的。边缘不齐,沾着泥,但还能看清半个字——“亡”。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扔进垃圾桶。
转身回屋时,她说:“最怕的不是骂你的人。”
阿星问:“那是谁?”
她坐下,拿起铜钱,在掌心滚了三圈。
“是昨天那个男的。”她说,“他根本不想解决问题。他来,是为了让我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