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小声说:“而且他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死了。”
“闭嘴。”沈无惑瞪他,“别瞎说。”
她看向阿阴:“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但要按我的方法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事都想清楚。什么时候见他,什么地方,有没有人看见,他家里还有谁。这些都要弄明白。”
阿阴看着她:“你是在控制我?”
“是保护你。”沈无惑语气不变,“你现在不是孤魂野鬼了,你是我们这边的人。我要用你,就得让你稳住。”
她说完站起来,拿起阿星的卷子翻了翻。
“错三个。”她说,“基础不行,什么都白搭。”
阿星挠头:“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沈无惑冷笑,“昨天盯车时你眼睛多亮,怎么一碰书本就傻了?”
“那是活人,这是死知识。”阿星嘀咕。
“啪!”沈无惑把卷子拍桌上,“明天我要看到全对。不然你就去菜市场帮王麻子杀鱼。”
“啊?杀鱼?”
“嫌脏?”她挑眉,“那你去厉万疆家门口站三天,喊‘你养的鬼要吃你了’。”
阿星立刻闭嘴。
他拿笔低头继续写。
沈无惑转身看阿阴:“你也别闲着。既然你会教,那就天天教。每天补两小时课,当锻炼魂体。”
阿阴嘴角动了动,像想笑。
“怎么?”沈无惑问。
“你管得真宽。”她说,“连鬼都不放过。”
“我不这么管,你早没了。”沈无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还有,别总握着那朵花。它已经枯了,再攥着也不会开。”
阿阴低头看手中的玉兰花。花瓣卷了,发黄,茎也干了。她没松手。
沈无惑走了。
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是水壶烧开的声音,然后是杯子磕在桌上的响。
阿星偷偷看阿阴:“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她是对的。”阿阴轻声说,“我现在不能冲动。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不能毁在一时。”
“那你真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
“记得。”阿阴点头,“他右耳后有颗黑痣,说话带口音,喜欢穿深灰色长衫。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跛脚,小儿子小时候被狗咬过脸。”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你还记得这么多?”
“一百年了。”她说,“人在井底,除了想,还能干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落在地上,很清楚。
“你知道吗?”她说,“以前我以为我恨的是他。后来我发现,我更恨的是没人帮我。邻居知道他欺负我,没人说话。我爹娘死了,亲戚不来。我死的时候,井口围了一圈人,他们只说‘这丫头命不好’。”
阿星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感觉。他在街上被打时,路人也是站着看。
“所以这次。”阿阴转过身,“我不想只让他死。我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孤立无援。”
她说完,手里的枯花轻轻晃了一下。
阿星突然觉得屋里冷了些。
他搓了搓手臂,低头看题。刚写两个字,听见楼下电话响了。
接着是沈无惑接电话的声音。
他们没听清说什么。
几秒后,沈无惑的脚步声快速上楼。她出现在门口,脸色没变,但眼神沉了下来。
“阿星。”她说,“把今天拍的照片给我。”
阿星赶紧掏手机。
“还有。”沈无惑看向阿阴,“你刚才说那人穿深灰色长衫?”
“对。”阿阴点头,“他一直穿。”
沈无惑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说:“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穿灰长衫的老人,右耳后有颗痣。他进了钱百通的茶楼。”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阿星手里的手机停在半空。
阿阴站在原地,手指收紧,枯花茎秆发出轻微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