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推开命馆的门时,手还在抖。他把手机塞进裤兜,甩了甩胳膊,想把刚才盯梢的紧张感甩掉。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光。他踩上去,鞋底蹭起一点灰。
他上楼去书房。二楼很安静。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声音。
“这道题你漏了个条件。”是阿阴的声音,“题目说函数在闭区间连续,你要先验证端点值。”
阿星愣住了。他探头看,阿阴正站在书桌旁,手指指着他的数学卷子。她的手很稳,不像以前那样忽明忽暗。她穿着那身民国学生装,左脸的胎记很清楚,手里还拿着那朵枯萎的玉兰花。
“你……你能看清字?”阿星走进来,把背包扔到椅子上。
“不止看清。”阿阴抬头看他一眼,“我还能算。”
她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串推导。字迹工整,没有乱,也没有鬼画符的感觉。阿星凑过去看,越看越糊涂。
“等等,你真会做?”
“生前我是师范大学数学系的学生。”她说,“大三那年被推下井,书没读完。”
阿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坐下,盯着试卷发呆。刚才盯车的时候脑子转得很快,现在看到x和y,他又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混混了。
“别皱眉。”阿阴说,“你这样看起来比鬼还吓人。”
“我这不是在努力吗。”阿星小声嘀咕,“师父说了,情报员也得有文化,不然听不懂黑帮切口。”
他说着翻开下一页题,咬着笔帽开始算。阿阴没走,站在旁边看。有时摇头,有时直接拿笔改。
时间慢慢过去。
沈无惑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阿星趴在桌上写题,嘴里念念有词。阿阴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红笔批改,坐得很直,像个老师。
沈无惑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她看了会儿,忽然说:“哟,命馆变成补习班了?”
两人同时抬头。
阿星咧嘴笑:“师父!您回来啦!”
阿阴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沈无惑走进来,看了看阿阴的脸。她发现阿阴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像隔着一层雾,现在清楚了,能对上视线。
“你魂体稳了?”她问。
阿阴点头:“这几天能沉进记忆里,魂气没散。”
“睡?”阿星插嘴,“你们鬼也能睡觉?”
“不是睡觉。”阿阴解释,“是回到过去的记忆里。以前只能到一半就被拉回来。现在能到底。”
沈无惑眼神一动:“你想起了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星感觉气氛变了,坐直身子不说话。
阿阴低头,手指摸着玉兰花的茎。“我想起那天晚上。”她说,“月亮很亮,我在井边洗衣服。地主家的儿子来了,说要娶我。我不愿意。他就动手。”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咬了他,他脸上留下牙印。他发疯把我往井里推。我抓着井沿,指甲断了。他踩碎了我的花,一脚把我踹下去。”
她说完,抬头看沈无惑:“我知道他是谁。他老了,但脸没变。我记得他右耳后面有颗痣。”
沈无惑没动。
她看着阿阴,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又像是在想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所以。”阿阴声音低了,“我想报仇。”
阿星吸了口气。
他想说话,可看到沈无惑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沈无惑走到窗边坐下,拉开袖口,露出贴在皮肤上的铜钱卦。她没摇,也没念咒,只是用指尖碰了碰最上面那枚铜钱。
“你现在能维持实体多久?”她问。
“两小时。”阿阴答,“不用能力的话。”
“能穿墙吗?”
“可以。”
“能碰东西吗?”
“能,但重的东西拿不动。”
沈无惑点头:“不错。比半个月前强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阿阴:“你想报仇,我理解。但你现在冲上去,第一件事是什么?”
阿阴没说话。
“是让他认出你。”沈无惑说,“你一出现,他就知道你还活着。他会找人帮忙,会躲起来。我们就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