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命馆,落在供桌上的铜铃上,晃出一圈亮光。阿星坐在前厅的小桌子边,手里拿着朱砂笔,面前摊着几张黄符纸。他一笔一划地画着,额头却冒出一层汗。
沈无惑从后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昨夜记账的本子,看了一眼门口。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小声说话。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还多。”阿星没抬头,“我数了,八个,都是冲着那面锦旗来的。”
沈无惑把本子放在桌上,倒了一杯凉茶。“一面破布能引来这么多人,说明他们不是信我,是觉得自己快倒霉到头了。”
“可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阿星笑了笑,继续画符,“名声好了,钱也来了,你还想怎样?”
话刚说完,他手突然一抖,笔尖在符纸上划出一条歪线。他眨眨眼,呼吸慢了一下。
“怎么了?”沈无惑问。
“没事。”阿星摇头,甩了甩手,“就是……有点晕。”
他抬头看向沈无惑。她正低头翻账本,木簪松了,一缕黑发垂在脖子边。阳光照在她眼角的红点上,颜色比平时深。
阿星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说:“沈先生……你好美。”
沈无惑翻页的手停住了。
阿星自己也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刚才说什么?”
“你说我美。”沈无惑抬头,眼神冷了下来,“再说一遍?”
“我没……我不是……”阿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他扶住桌子,手指发白,“师父,我脑子不对劲,像有东西往里钻……”
沈无惑一把抓起铜钱袋,扔出三枚铜钱。
“啪”的一声,铜钱落地排成一行。
她低头一看,眉头皱紧。
离为火。
她冷笑:“情欲之火,心神乱了。你不是喜欢我,是有人让你觉得你喜欢我。”
阿星靠在墙边,冒汗,嘴唇发抖。“我不想这么说的……但我看着你就……控制不住……”
“闭嘴。”沈无惑打断他,“别说话,别看我,坐地上。”
阿星跌坐下去,背贴着墙,抱住膝盖。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在挣扎。
沈无惑走到窗边,看向城东的高楼。那里有一栋红色玻璃的大厦,在阳光下很显眼。
她眯起眼。
“红姑。”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不搞鬼了?改玩情感主播了?媚术都用到我徒弟身上了,是不是太闲了?”
窗外风还在吹,楼下的人还在议论。
没人回应。
但沈无惑知道,对方在听。
她走回桌前,从黄布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蘸了朱砂准备画。
“等等!”阿星突然抬头,“我……我好像看见了……”
“看见什么?”
“一个女人……穿红衣服……拿扇子……站在楼上……她笑了……”
沈无惑手一顿。
红姑的扇子,绣着骷髅,扇骨是人骨做的。三年前她在京郊殡仪馆用七具女尸养魂时就用过这扇子控制人心。当时受害的都是年轻男人,症状和现在一样——眼神发直,说话轻浮,最后自残。
她早该想到。
钱百通玩的是舆论,厉万疆玩的是暴力,红姑玩的是人心。
她专挑弱点下手。
阿星是街头混混出身,十七岁,血气旺,意志不算差,但对异性完全没有防备。上次有个穿JK制服的女孩来算姻缘,他偷看了十分钟都没眨眼。这种人,最容易中媚术。
沈无惑放下符纸,拿起罗盘。
指针一转,指向东南。
城东大厦,顶楼天台。
她冷笑:“藏那么高,以为我看不见?你以为用个傀儡传术就行?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动我徒弟?”
阿星缩在地上,牙齿打颤。“师父……我好难受……我想冲上去抱你……我不该想这个……但我控制不了……”
“听着。”沈无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别硬扛,越扛越糟。等我给你画张符,贴你脑门上。你要是敢笑,我就把你送去菜市场卖鱼。”
阿星挤出一句话:“我不去……王麻子会笑话我……”
“那就闭嘴。”
沈无惑起身,重新蘸朱砂。
笔尖刚碰到纸,门外传来吵闹声。
“里面那个小伙子怎么了?”
“是不是中邪了?”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对了!”
沈无惑头也不抬:“阿星,听见没?群众开始围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