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了,沈无惑把玉佩塞进布包,拉紧绳子。她没再看一眼。
阿星靠在墙边,额头上的符纸已经发白,边角翘了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哑:“师父,外面那些人……是谁?”
“还能是谁。”她走到供桌前,拿起茶壶倒水,“想让我走的人,等不及了。”
水倒了一半,她停住了。
门外有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猫狗翻垃圾桶的声音。是脚步声,很多人,踩在地上,很整齐。
她放下茶壶,走过去掀开窗帘。
天刚亮,命馆门口站满了人。他们举着红布横幅,上面写着字——“骗子命馆,害人不浅”“还我血汗钱”“算命骗财,天打雷劈”。
有人开始喊口号,一声接一声,节奏一样。
这不像普通人来的。
这是有人组织的。
她松开窗帘,低声骂了一句:“来得真快。”
阿星站起来:“他们疯了吗?真敢这样?”
“不是疯。”她转身打开抽屉,拿出三枚铜钱,“是有人不想让我待在这儿了。”
话刚说完,门被推开。
王麻子冲进来,围裙上还有鱼鳞,脸通红:“沈先生!外面不对劲!我早上买菜路过,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发传单,给五十块一个人,叫他们来闹事!还有人拿着火把,站在巷口不动!”
他喘着气说:“他们是冲你来的。”
沈无惑没说话。她手指一弹,铜钱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一下,啪地落在桌上。
卦象出来了。
山风蛊。
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蛊?”她敲了下桌子,“好啊,想让我自己走?行。”
阿星紧张地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收起铜钱,放进包里,“有人不想动手,怕惹麻烦。就想搞臭我,逼我关门,自己滚。”
王麻子急了:“那你不能出去解释吗?你说一句,谁不知道你帮过多少人?”
“解释?”她冷笑,“你现在出去说‘我是好人’,他们会信?还是觉得五十块钱买不来一张嘴?”
王麻子说不出话了。
外面喊得更大声了。
“还我血汗钱!”
“骗子滚出城南!”
一个老太太举着横幅,一边喊一边哭,眼泪流得挺真。
沈无惑眯眼看了一下,低声说:“那个穿蓝布衫的,昨天还在菜市场跟我打招呼,说她孙子高考顺利多亏我画的符。今天倒学会哭了。”
阿星咬牙:“太不要脸了。”
“要脸的人干不了这事。”她走到门后,抽出一根桃木棍,往地上一顿,“钱百通啊,你是真闲。”
王麻子吓一跳:“你说钱总?城东的钱百通?他为啥……”
“为啥?”她回头看他一眼,“十年前他用五帝钱埋人祖坟,我坏过他一笔生意。三年前他拿童男童女生辰压财库,我又拆过他一次。你说为啥?”
王麻子缩了脖子:“那这……是要赶你走?”
“不止。”她摇头,“是想让我没人信。以后没人上门,自然就得搬。”
她说完,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那些人还在喊,但没进来。没人砸门,没人扔东西。都很守规矩,像排练过。
高明就高明在这儿。
不动手,不犯法,只造势。
时间久了,流言就能伤人。
“师父。”阿星小声说,“你要不出去说两句?我陪你。”
“说什么?”她关上门,“说‘我是清白的’?然后他们拍视频发网上,标题写‘算命先生当众发疯’?”
阿星闭嘴了。
王麻子搓着手:“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怎么办。”她坐回桌前,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他们演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可他们不走啊!”
“会走的。”她放下杯子,“拿钱办事,到点下班。你以为这些人真恨我?他们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正说着,外面突然安静了一下。
接着,一个穿绛紫色唐装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油头大背头,腰上挂着九个玉佩,走路叮当作响。
钱百通。
他没靠近,站在十米外,抬手整理袖子,露出一截缠枝莲纹的布料。
沈无惑眼神一冷。
来了。
她没动,也没开门。
钱百通站在那儿,对着命馆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人群又喊了几句,但气势弱了。
半小时后,举横幅的人陆续散了。有的卷起横幅带走,有的直接扔在地上。
王麻子从窗口看着,小声说:“走了……全走了。”
“工资结了吧。”她冷笑,“早八晚五,还挺准时。”
阿星摸了摸额头的符纸,快掉了:“所以这就完了?”
“哪能完。”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摇铃。
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