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谢客。
铃声落下,她进了内屋,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账本,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
照片是十年前的地皮竞标会,钱百通站在中间,笑得很得意。他旁边有个风水师,手里拿着罗盘。
那个人后来死了。
死前一周来找过她。
他说他被人逼着做局,心里不安。
她记得那人最后说的话:“沈小姐,有些钱不能赚。有些人惹不得。”
她当时没拦他。
因为他不肯收手。
现在轮到她了。
她合上账本,放在桌上。
阿星跟进来:“师父,你在查什么?”
“查他以前怎么赢的。”她手指点了点剪报,“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今天这事,也不是临时起意。”
“那我们怎么反制?”
“不反制。”她摇头,“现在动他,就是中计。”
“啊?”
“他就是要我动。”她看着窗外,“只要我出门,只要我说话,只要我慌了,他就赢了。因为说明我怕了。”
她顿了顿:“我要是冲出去打人,明天新闻就是‘算命先生打群众’。我要是跪下求饶,就是‘骗子认罪’。我要是报警,人家问证据呢?你能证明是雇人闹事?”
阿星说不出话。
“所以他不怕我查。”她冷笑,“他巴不得我急。”
王麻子站在门口,听得直冒汗:“那……那咱真不管了?”
“管。”她拿起笔,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三个字:红姑。
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钱百通的名字。
“她昨天打电话给他。”她说,“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阿星愣了:“你啥时候知道的?”
“她挂电话时,手机没按严。”她放下笔,“‘行动开始’四个字,够清楚了。”
王麻子瞪大眼:“所以他们是串通的?”
“不然呢?”她站起来,“一个出钱雇人,一个远程施术,配合得很好。”
阿星突然想到什么:“那……他们下一步会不会更狠?比如放火?”
她没回答。
她走到门边,蹲下,摸了摸门槛底部。
指尖沾了点灰。
她看了一眼。
是蜡。
有一点动物油和硫磺的味道,很淡。
有人夜里把火把放在门口,但没点燃。
这是警告。
她站起来,把灰擦在裤子上。
“他们不会烧。”她说,“烧了就是案子,警察必须管。但他们只想让我自己走。”
“所以……”
“所以下一步。”她看向阿星,“他们会找人来装受害者。”
“受害者?”
“比如。”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上门,说听了我的卦去投资,赔光了家底。或者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说我算他能活九十,结果儿子下周出车祸死了,要我偿命。”
阿星脸色变了:“这也太恶心了。”
“恶心?”她笑了,“这才是真正的手段。不是靠人多,是靠人心。让你防不住,让你每天开门都提心吊胆,怕哪个‘受害者’冲进来拼命。”
王麻子腿软:“那……以后谁还敢来?”
“不敢来的,本来就不该来。”她走到供桌前,重新点燃一支香,“能来的,才是真的需要我。”
阿星看着她:“你不担心?”
“担心?”她抬头看他一眼,“我早就不是第一次被人赶了。”
她把香插进香炉。
烟慢慢升起。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左眼角那颗朱砂痣上。
她没动。
也没退。
更没打算走。
钱百通坐在办公室,看着手机传来的照片。
命馆门口,横幅没了。
门窗完好。
里面灯亮着。
他放下手机,冷笑:“沈无惑,你还真沉得住气。”
他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
他只说了一句:“加码。”
对方声音很轻,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