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槐树断枝压着那块新翻的土,风停了,可沈无惑的手指还在动。
她坐在桌前,三枚铜钱捏在指尖,轻轻一弹,落回掌心。
“地雷复。”
阿星刚把碎瓷片倒进垃圾桶,听见这卦名立刻转头:“啥?复活甲?我们还能开团?”
沈无惑斜他一眼:“你游戏打多了,脑子进水了?这是卦象,不是装备。”
“哦。”阿星挠头,“那……这卦啥意思?能反杀吗?”
“意思是,”她盯着铜钱,“阴到头了,阳要回来了。他们怕这个。”
阿星一脸懵:“谁怕?红姑?”
“红姑算个零头。”沈无惑把铜钱推到一边,“她背后的人,才是真搞阴间生意的。养鬼、炼器、借怨气行事,靠的就是阴气越重越好。”
“所以?”阿星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咱现在怎么办?等太阳出来晒他们?”
沈无惑差点笑出声:“你以为他们是蘑菇?见光就长?我说的‘阳’,是属性,不是天气。”
“属性?”阿星更迷糊了,“像我T恤上的骷髅头是暗黑系?”
“闭嘴。”沈无惑站起身,走向墙角那面蒙灰的铜镜,“这玩意儿,就是阳器。”
阿星扭头看去:“这破镜子?你家祖传的?”
“午时炼的铜,纯阳火锻过,埋在乾位三年才挖出来,镇宅用的。”她袖子一甩,擦掉镜面浮灰,“这种镜子最讨厌阴气,照一下,轻则发虚,重则魂散。”
“牛啊。”阿星眼睛亮了,“那咱们挂门口,谁来照谁死?”
“没那么简单。”沈无惑摸着镜框,“它得有人喂。”
“喂?”阿星往后缩了半步,“不会要献血吧?我血型都不知道自己是啥。”
“不是你。”沈无惑看向神龛角落。
阿阴一直飘在那里,身形比刚才稳了些,枯萎的玉兰花还攥在手里。
她察觉目光,缓缓抬头。
“你刚才冲出去,用的是极致怨念。”沈无惑说,“那是阴中之极,但正因为极,反而能激出阳的反噬。就像冰冻得太狠,突然遇热会炸裂一样。”
阿阴声音很轻:“你是说……我可以帮它变强?”
“对。”沈无惑点头,“你的怨念不是乱流,是有方向的恨。如果你愿意引导它注入铜镜,这镜子就能变成阳气炮台。”
阿星急了:“等等!上次她冲出去挡黑雾,差点魂都没了,这次又要往里灌能量?这不是二次工伤吗?”
“我不是工具。”阿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我是自愿的。”
屋内安静了一瞬。
阿星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沈无惑看着她:“你想清楚。一旦开始,怨念外放,你会更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那种感觉,不好受。”
阿阴低头,看着手中的花。
“我已经想起来了。”她说,“井底的水是冷的,我咬破手指写血书的时候,喉咙里全是腥味。他们把我推下去,还在上面笑。”
她抬起头,眼神不再飘忽。
“我不想再躲了。如果我的恨能让这镜子变强,那就用吧。”
沈无惑沉默几秒,然后笑了下:“行,那你准备着。等下我说开始,你就把力气送进去。”
阿星还是不放心:“那……万一她撑不住呢?”
“撑不住就停。”沈无惑语气干脆,“我又不是让她拼命。再说——”她瞥了眼阿阴,“她比谁都清楚分寸。毕竟,在井底困了一百年的人,最懂什么叫活着熬。”
阿星嘀咕:“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硬气,搞得我像个拖油瓶。”
“你本来就是。”沈无惑转身走向符纸堆,“去把黄符准备好,待会贴镜框四周,固定阵脚。别画歪了,也别贴反,不然等于给敌人加buff。”
“知道了知道了。”阿星站起来,走到桌边翻符纸,“你说这些我都记笔记了,回头考试能及格。”
“考试?”沈无惑冷笑,“下次来的是真人,打不过直接噶,没人给你补考机会。”
阿星手一顿:“这么狠?”
“红姑只是探路的。”沈无惑拿起朱砂笔,蘸了点粉末,在铜镜背面画一道符线,“她扇子裂了两条,说明主子给她的时间不多。现在失败,肯定要派更强的来。”
“更强的?”阿星声音有点抖,“不会是那种一挥手天崩地裂的那种吧?”
“说不定。”沈无惑头也不抬,“也可能是个穿道袍的,上来就说‘贫道奉命超度你’,然后掏出一把锈剑往你脸上拍。”
“那我还是宁愿红姑回来……”阿星小声嘟囔。
“别做梦了。”沈无惑收笔,吹了下符线,“他们盯我很久了。从师父失踪那天起,就在找能改命的人。我偏偏不听话,还一次次坏他们事。”
她把笔放下,看向铜镜。
镜面映出她的脸,眼角那颗朱砂痣一闪而过。
“这次,轮到我们设局了。”
阿星咽了口唾沫:“所以……具体咋操作?她往里灌,你掐诀,我贴符?”
“流程对。”沈无惑走回桌前,从黄布包里取出罗盘,“但我得先定方位。铜镜必须正对子午线,偏差不能超过三度,不然阳气会偏移。”
“三度?”阿星瞪眼,“你当我是量角器?”
“你不用量。”沈无惑把罗盘放在桌上,“看指针就行。等它稳定,告诉我方向。”
阿星凑过去,盯着罗盘中央那根细针。
它晃了几下,慢慢停下。
“动了动了!”他指着,“现在指向右边一点!”
“右偏七度。”沈无惑伸手扶住铜镜底座,“往左调。”
阿星帮忙扶着镜子,两人一点点挪动位置。
“再左点……对对对,就这样!”
罗盘指针纹丝不动。
“稳了。”沈无惑松手,“接下来,清场。”
她从抽屉拿出三支短香,点燃后插在镜前小炉里。
烟升起,绕着铜镜转了一圈,没散。
“气场通了。”她说。
阿星紧张地看着阿阴:“那个……你准备好了吗?”
阿阴没说话,只是向前飘了半步。
她抬起手,枯萎的玉兰花轻轻贴在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