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沈无惑把伞放在门边,鞋上带着泥水,在地上留下两道湿印。她没换衣服,直接走进命馆主屋。阿星跟在后面,右手还包着布,走路有点拖。
屋里灯亮着,但光线很暗。阿阴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头低着,脸色比昨天更淡了。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想笑一下,可嘴刚动就没了形状,脸模糊了几秒才恢复。
“回来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沈无惑没理她,走到桌子前坐下,从黄布包里拿出《阴阳禁术》残卷,啪地翻开。书页发黄,字迹有些已经看不清了。
阿星站在门口,看着阿阴的手。刚才她想去拿茶杯,手却穿过了杯柄。
他咽了下口水。
“师父……她这样不行吧?”
沈无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行不行,不是你能决定的。”
“可她帮过我们很多次。上次鬼宅要不是她提醒,我早就被小鬼扑倒了。”
“所以你想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沈无惑抬头看他,“你活够了?”
阿星不说话了。
阿阴轻声说:“别怪他。是我自己耗得太多,不该再勉强现形。”
沈无惑继续看书,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凝魂术。”她念出名字,低声读下去,“用至亲的血做引子,加上怨念,才能暂时凝聚身体。”
她合上书,语气变冷:“没用。你家里没人了,哪来的至亲?”
阿阴低头,手里还抓着那支枯萎的玉兰花。花早就没颜色了,但她一直攥着,好像这是唯一能证明她存在的东西。
“陈家确实没人了。”她说,“爹娘死得早,我是独女。死后井口被封,几十年没人祭拜,魂都没地方落脚。”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无惑站起来,把书塞回包里。“以后少出来。省点力气,还能多撑几天。”
说完她转身进里屋,门关上了。
阿星站在原地,看着阿阴。
她对他笑了笑,可笑容还没成形就散了,像烟一样飘走了。
第二天一早。
沈无惑推开后门,准备倒掉昨晚剩下的符水。刚走到院子,她突然停下。
地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底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照着什么样子画的。碗里有几滴暗红的血,还没干。
她皱眉蹲下来看。
这是聚灵纹,虽然画得不好,但方向是对的。碗里的血是活人的,还有阳气。
她猛地抬头。
阿星站在灶台边,左手捏着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新伤口,正在流血。他看见沈无惑,手一抖,差点把锅铲掉了。
“你在干什么?”她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我……我想试试。”他说,“书上说只要血脉相连就行。我不是亲人,但我愿意当亲人。”
沈无惑盯着他,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阿星疼得闷哼一声。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以为这是写作业?错了能重来?”她拿起那只碗,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炸开,血溅到墙根。
“你要死也轮不到你先死!”她声音提高,“你死了谁给我买早餐?谁帮我贴符纸?谁在我讲笑话的时候笑?”
阿星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她发火,更没听过她声音发抖。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想看她消失。她做了那么多事,连碰一杯茶都做不到。”
沈无惑松开手,转过身去。
“不懂就别乱来。”她说,“去处理伤口。今天别跟着我,哪儿也不准去。”
阿星站着不动。
“我说话不管用了?”她回头瞪他。
他这才慢慢走向侧房,背影有点晃。
当天夜里。
命馆密室的门关着,外面听不到声音。
沈无惑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干净的白瓷碗,碗底画着完整的聚灵阵,比阿星那个整齐多了。她咬破左手食指,一滴血落在碗心,慢慢化开。
她开始念咒,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念到第三遍时,空气变凉了。
阿阴出现在门口,脸色变了:“沈先生!停下!”
“你来得正好。”沈无惑没停,“进来,或者我把你踢出去。”
“不能用您的血!这会折寿的!”
“我知道。”她冷笑,“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