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要是倒下了,谁来管那些事?谁来帮这些孤魂?”
“那也比你们一个个抢着替我死强。”她抬头看她,“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守着这破命馆到最后?”
阿阴僵在那里。
沈无惑继续念咒,每念一句,脸色就白一分。血不断滴落,碗里的液体越来越深。
阿阴突然冲上前,想打翻碗。
沈无惑左手一扬,一张符贴在她额头上,她整个人被定在半空。
“别闹。”沈无惑喘了口气,“七天。就七天。够你做点想做的事了。”
她闭上眼,念完最后一遍咒文。
三根阴香同时点燃,火苗跳了一下,屋里光线忽明忽暗。
碗里的血开始冒泡,升起一层薄雾。
阿阴的身体扭曲了一下,像风吹散又拼回来。她的脚慢慢落地,踩出一个淡淡的印子。
她低头看。
然后伸手去拿桌上的玉兰花。
这一次,她的手指真的握住了花茎。
花瓣没有穿过掌心。
她愣住了。
眼泪滑落,在空中闪了一下,落地就不见了。
她看向沈无惑。
沈无惑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袖口有血渗出来,但她还在笑。
“别感动太久。”她说,“只能维持七天。”
阿阴轻轻点头:“够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手指用力,花瓣微微颤动。
“这一次,我想亲手做点什么。”
沈无惑没说话。
她慢慢滑坐在地,闭上眼,呼吸有点乱。
阿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侧房门口,手里拿着昨晚那支朱砂笔。他看见地上的血,看见阿阴完整的手,看见沈无惑袖口的红。
他没说话,走过去,把笔放在桌上。
然后蹲下,扶住沈无惑的肩膀。
“我错了。”他说。
“嗯。”她睁开眼,“下次再犯,我就真不管你了。”
阿星笑了下,眼睛却红了。
阿阴站在灯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实,没有虚边。
她轻轻踩了一下。
影子也踩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一片符纸,夹进书里。
沈无惑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慢慢摩挲边缘。
门外传来车声,一辆夜班公交驶过巷口。
阿星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还搭在沈无惑椅背上。
阿阴走到她身边,轻声问:“疼吗?”
沈无惑摇头:“习惯了。”
“谢谢您。”阿阴说。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少来这套。明天还得干活,厉万疆那批人还没走。”
阿阴点头:“我会守好这里。”
她转身走向角落,脚步踩在地上有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幻觉。
是实实在在的脚步声。
她坐下,把玉兰花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捧着。
沈无惑闭上眼,手指松开,铜钱掉进布包里。
阿星的呼吸很稳。
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阿阴的手背上。
她的皮肤有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