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把安魂香、五帝钱和镇水符放在桌上,整整齐齐的。他检查了背包三次,还是不放心,又翻了一遍命馆。
“师父,东西都齐了。”他在门口说,声音有点发紧,“真要去码头吗?”
沈无惑正在往袖子里塞铜钱卦,头也没抬:“你要是怕,现在就回去卖鱼。”
“谁怕了!”阿星立刻站直,“我就觉得……厉万疆太阴险,约架还选在水下的鬼屋,明显想坑你。”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所以他不会亲自出手。”
她拿起罗盘,手指划过表面。指针晃了晃,指向西北,跟昨晚一样。
“走吧。”她说。
天还没亮,街上只有早点摊冒烟。沈无惑一句话不说,阿星也不敢问,只跟着她走。他的手一直按在桃木剑上。
城南码头早就没人用了。铁链拦着入口,牌子写着“地基塌陷,禁止入内”。巡逻船每半小时绕一圈,探照灯来回扫。
他们从北边的堤岸绕过去,躲在废弃的集装箱后面。
“你就在这儿等。”沈无惑把布包甩上肩,“别出声,别乱动,更别逞英雄——这里没女人,只有鬼。”
“那你去哪?”阿星小声问。
“我去看看江底下有什么。”她说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江里。
水很冷,很浑,什么都看不清。沈无惑闭气往下沉,靠罗盘指路。越往下,越冷,耳朵像被针扎。
沉了大概二十米,一座破楼出现在眼前。墙上有水草,窗户空着,门框歪了,像是被人从里面撞坏的。这就是当年厉万疆处理敌人地方——活人绑石头沉江,尸体卡在二楼阳台,泡了三个月才被冲走。
她游到楼边,突然看见泥地上插着一排黑旗。
一根、两根……七根一组,一共七组。
四十九根。
每根旗都用铁钉钉进地基,旗面是动物皮做的,上面画着人脸,嘴巴裂到耳根。有的已经破了,碎片在水里飘,像烂掉的皮。
沈无惑伸手碰最近的一根。
手指刚碰到旗杆,一股寒意从胳膊往上爬。她脑子里突然出现画面: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跪在地上,手被绑着;
厉万疆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锈刀;
那人抬头,满脸是血,喊着:“你养鬼必遭反噬——”
然后头被砍下,身体掉进江里。
她马上缩回手。
这不是普通的招魂幡。
这是“借命幡”——用死人怨气锁在某个地方,形成阴气点。四十九根组成北斗倒悬阵,让死气聚集,破坏轮回。
难怪罗盘一直指向这里。
她赶紧拿出小瓶,装了一点江水,又刮了点旗上的颜料,放进密封袋。做完这些,她往上游。
浮出水面时,天亮了。阿星蹲在岸边,看到她冒头就跑过来:“怎么样?有鬼吗?”
“不止有鬼。”她爬上岸,头发滴水,“是有人在搞鬼。”
她把瓶子塞进布包,拿出一张纸铺在地上。
“你看罗盘。”她说,“刚才它一直指向江心,说明
“什么阵?”
“叫‘九渊锁命局’。”她冷笑,“简单说,就是用死人给活人续命。厉万疆自己不敢用,但他背后的人敢。”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谁这么坏?”
“想当阴阳王的人。”她说,“厉万疆约我三日后子时来这儿。你以为他是来打架?他是想让我亲自到场,当启动阵法的钥匙。”
“啊?”
“这种阵,必须有一个懂阴阳的人走进中心,才能激活最后一环。”她收起纸,“我一进去,阵就会吸我的阳气,同时放出底下的冤魂。到时候鬼出来,人发疯,城里大乱——他就能接手所有阴阳生意。”
阿星瞪大眼:“这也太狠了!”
“所以不能等三天。”她说,“他约三日后,我们明天就动手。”
“明天?可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他定的时间。”她看着江面,“我没说我会守规矩。”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回去写个帖子。”
“帖子?”
“抖音那种爆款文案知道吗?”她边走边说,“标题写《震惊!城南码头惊现民国鬼楼,专家称或与二十年前连环失踪案有关》,再配几张模糊的水下照片,加标签#灵异事件#民俗奇闻#。”
“这有用?”
“没用。”她说,“但能引来记者和游客。人多了,阴气压不住,他们的阵就废一半。”
阿星明白了:“高,实在是高。”